直到庆国公府老夫人的死讯传回上京,景衡帝才恍然惊觉,她当初所说的只求在佛寺赎罪,了此残生,是去五台山。
庆国公府老夫人,死在了裕宁太后手里。
“她是不是疯了!”
景衡帝怒喝一声,扬手将案上的天青笔洗砸在地上,瓷片四溅。
前脚,他金口玉言,刚下旨饶了庆国公府老夫人一命,让那些老臣们瞧一瞧,他不是卸磨杀驴的刻薄之君。
后脚,裕宁太后便径直将人勒死在了五台山上。
而且,是当着众多仆妇、僧人,甚至还有前往五台山进香的善男信女的面,让他想遮掩都没法子遮掩。
旧貌换新颜,又得景衡帝再次重用的肃宁侯,跪在地上,连飞溅的碎瓷片划过老脸都浑然不觉。
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听到了什么?
裕宁太后勒死了庆国公老夫人?
皇镜司指挥使说过,显佑帝当年能捡回一条命,全赖庆国公老夫人母子周旋。
就算庆国公府大厦倾颓,也用不着裕宁太后亲自下手吧?
就算是内讧,以裕宁太后的城府和手段,也不该闹得这般明目张胆。
肃宁侯越想越觉茫然。
不知怎的,他总觉得,裕宁太后愚蠢的举动,不是挑衅,也不似在向天下人耀武扬威,更像是存心不想活了,自掘坟墓。
不想报仇雪恨了?
不想扶显佑帝重登大宝了?
“陛下息怒。”
肃宁侯干巴巴说着,余光瞟向御案旁研着墨的陈褚,再一次大开眼界。
老天爷啊,陛下奏疏推了一地,御笔甩到墙角,连笔洗都砸了,满殿宫人齐刷刷跪伏在地,战战兢兢,偏偏就陈褚还稳如泰山。
那架势,仿佛手里攥着的不是墨条,而是陛下的命。
似是察觉到了肃宁侯的视线,陈褚勾了勾唇角,缓缓开口:“陛下,肃宁侯说的对。”
肃宁侯:他说什么了,怎么就说的对了?
这个阴货,怕不是又要往他身上泼脏水!
景衡帝的怒火一滞,也循声看了过来。
陈褚继续道:“陛下,是该息怒。”
“这些年来陛下对裕宁太后如何敬重,有目共睹。”
“在宫中时,一应份例皆如少帝时,分毫未减。出宫去五台山清修祈福,陛下更是大材小用,让萧司督亲自护送。”
“陛下仁慈贤明,庆国公虽谋逆作乱,却未夷三族,只诛首恶。”
“那老夫人的死,便是说破了天,也怪不到陛下头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