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泰?周柳氏?”苏晚凑过来看着文书上陌生的名字和籍贯,虚弱的小脸上挤出一丝古怪的神色。
“假的!但做得真!是以前水师里一个老兄弟的手艺,对付普通盘查足够了。”赵老憨沉声道,“别在城里官驿、大酒楼那种地方落脚!那是自投罗网!去城西,‘福隆老店’!”他手指在桌面上凌空一点,仿佛那里有一张地图,“老店不起眼,老板叫福伯,是老子当年救过命的老兄弟!嘴严,人也靠得住!在他那儿歇脚,补充干粮清水。”
他走到桌边,用手指蘸了点茶水,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飞快地画了几道弯曲的线。
“出了洛川府,别走官道!”赵老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一条蜿蜒如蛇的墨线上,“走这条路!经‘黑风峡’的那条老商道!荒废好些年了,路难走,山匪、野兽都可能碰上!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拙,眼神里充满了凝重和告诫:
“那条道,鸟不拉屎,盘查少得多!但记住!”他粗粝的指头重重敲在代表黑风峡的那处标记上,“黑风峡里头的老林子,深!吃人,也藏人!不到万不得已,别在里面过夜!万事小心!到了京城…更是龙潭虎穴!”
陈拙默默记下桌面水痕勾勒出的扭曲路线,将新的路引文书仔细收好。掌心那份“周泰”的文书,似乎比千斤还要沉重。
赵老憨的安排,滴水不漏。这份恩情,如山岳。
“赵老爹,大恩不言谢。”陈拙抱拳,深深一揖。
苏晚也挣扎着站直了些,小脸上满是郑重:“多谢赵老爹救命之恩!”
赵老憨摆摆手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风霜刻画的沧桑:“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!活着到京城,就是谢老子了!走吧!此地不宜久留!”
他亲自打开厢房的后门,门外是一条更僻静的小巷。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永昌货栈。
刚走出小巷,汇入稍显热闹的主街人流。
陈拙的脚步微微一顿!眉心深处那沉寂的“拙”字烙印,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灼热感!一股微弱却带着审视气息的视线,如同冰冷的蛛丝,飞快地扫过他的后背!
他不动声色,眼角余光飞快地扫向斜对面街角。
那里支着一个简陋的馄饨摊。一个穿着油腻围裙、满脸褶子的老头正抄着手,蹲在冒着热气的大锅旁,眯着眼睛,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。然而,就在陈拙目光扫过的瞬间,那老头低垂的眼皮下,似乎有一道极其锐利的光一闪而逝!那目光…黏在他们刚刚离开的永昌货栈后门方向!
几乎同时!
走在陈拙身侧、裹紧了棉袄的苏晚也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凝重:
“陈木头…不对劲…刚才…有‘听檐’的耗子…缀了我们至少小半炷香…刚甩掉…”
听檐,江湖黑话,指擅长隐匿气息、窃听追踪的高手。
洛川府喧嚣的街道上,阳光艰难地穿透冬日灰蒙蒙的云层。陈拙护着苏晚,汇入南来北往的人流。城西福隆老店的招牌在远处若隐若现。而身后,那浑浊的运河水面下,巨大的阴影似乎仍在无声地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