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峡。
名字里就带着一股子不祥的煞气。出了洛川府往北,官道尚且宽阔,行不到半日,便如同被巨斧劈开,硬生生挤进两片刀砍斧削般的绝壁之间。天空被挤压成窄窄的一线灰白,透下些微的天光,勉强照亮这条蜿蜒崎岖的古商道。
道路是依着山势硬凿出来的,仅容两骑勉强并行。脚下是棱角分明、高低不平的碎石,马蹄踩上去,发出令人牙酸的磕碰声,不时还会打滑。两侧峭壁高耸入云,岩石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暗红色,寸草不生,嶙峋狰狞如同巨兽的獠牙,沉默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过客。呼啸的穿堂风从峡谷深处倒灌出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沙尘,如同无数冰凉的鬼手在撕扯着人的衣袍,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,灌得人耳膜生疼。空气里弥漫着尘土、岩石的冷硬气味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死寂的压抑。
陈拙和苏晚各骑着一匹从福隆老店买来的健壮北地驮马,扮作一对北上进货的行商夫妇。陈拙换上了一身半旧但厚实的靛青棉袍,外面罩着件挡风的羊皮坎肩,头上扣着顶挡风的狗皮帽子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苏晚裹在宽大的棉袍里,脸上蒙了块挡风沙的粗布头巾,只露出一双依旧带着倦意、却警惕四顾的眼睛。马背上驮着简单的行囊和干粮水囊。
蹄声嘚嘚,单调地敲击着碎石路面,在空旷死寂的峡谷里传出老远,又被嶙峋的崖壁反弹回来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瘆人。苏晚下意识地裹紧了头巾,小脸在粗布下显得更加苍白,她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:“陈木头…这地方…静得发毛…连只鸟都没有…”
陈拙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。他控着马缰,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每一个拐角、每一块突兀的巨石。眉心深处,那沉寂的“拙”字烙印传来持续的、如同温水浸泡般的温热感,警示着周围潜藏的危险。峡谷深处的风,裹挟着更浓的沙尘,吹在脸上如同刀割。
就在行至峡谷中段,一个相对开阔些的弯道时!
呜——!
一声凄厉的、如同狼嚎般的呼哨猛地撕裂了峡谷的死寂!
紧接着!
轰隆隆!
前方一块巨大的、如同房屋般的暗红色岩石后方,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门户!数十骑人马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,狂飙而出!瞬间堵死了狭窄的通道!
来人个个黑巾蒙面,只露出一双双凶戾贪婪的眼睛!他们穿着脏污破烂却厚实的皮袄,手持雪亮的弯刀或丈许长的木杆铁矛!胯下的健马也罩着简陋的皮甲,鼻孔喷着粗大的白气,显得躁动不安!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马臊、汗臭和血腥的彪悍气息扑面而来!
为首一骑格外高大!那人身材魁梧如同黑熊,身上裹着一件脏得发亮的熊皮大袄!最骇人的是脸上并未蒙巾,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劈而下,贯穿了整个左眼,留下一个黑洞洞、不断抽搐的窟窿!仅剩的那只右眼,闪烁着如同饿狼般的凶残光芒!他手中倒提着一根布满锈迹和暗红色污垢的狼牙巨棒,棒头碗口粗细,上面钉满了参差不齐、闪着寒光的倒刺!
“呔!!!”
独眼巨汉猛地一勒马缰,健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暴烈的嘶鸣!他手中狼牙棒遥指陈拙二人,声如炸雷,带着一股蛮横霸道:
“此路是爷开!此树是爷栽!要想从此过!”
他那只独眼凶光爆射,死死盯住马背上身形纤细的苏晚,嘴角咧开一个淫邪残忍的弧度:
“留下买路财!还有那小娘们儿!给爷留下暖被窝!爷爷独眼狼发慈悲,赏你们两条狗命滚蛋!否则……”他一挥狼牙棒,棒头带起一股腥风,“爷把你们砸成肉泥,喂这黑风峡的老鸹!”
求饶?献财?献人?
陈拙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峡谷的寒风还要冷冽!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体内的五品真气如同苏醒的怒龙,在经脉中奔腾咆哮!眉心“拙”字的温热感陡然变得灼烫!
“跟紧了!”
陈拙猛地一声低喝!声音不高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!话音未落,他双腿狠狠一夹马腹!
希律律——!
胯下的北地驮马吃痛,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,四蹄腾空,猛地朝着前方那堵凶悍的匪骑狂飙突进!竟是选择了最悍勇、最直接的逆冲突围!
呛啷——!
钢刀出鞘!刀光在昏暗的峡谷中爆出一道惨白的寒芒!
“杀!”
陈拙的口中迸出一个冰冷的字眼!
“找死!”独眼狼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被暴怒取代!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行商竟敢率先发难!他狂吼一声,手中狼牙棒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风压,朝着迎面冲来的陈拙当头就砸!棒头上狰狞的倒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死亡的幽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