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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雪压浊酒旗（第4页）

　　就是这半分！

　　陈拙手里的烧火棍，像是随意地、不经意地、甚至带着点滑稽地往前一点。棍头不偏不倚，正好点在了刀疤脸握刀手腕内侧那微小的凹陷处——麻筋所在！

　　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，如同电流般瞬间从手腕窜上刀疤脸的整条胳膊！

　　“呃啊！”

　　刀疤脸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脱力，五指一松！

　　铛啷！

　　那柄寒光闪闪的钢刀，脱手掉在冰冷的泥地上，发出一声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响声。

　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
　　只剩下屋外呼啸的风雪声，还有火盆里炭火的噼啪微响。

　　刀疤脸捂着自己兀自发麻、使不上半分力气的手腕，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、一脸茫然害怕的少年伙计。刚才那一下……是巧合？还是……？这小子躲刀的动作快得邪门，点自己手腕那一下更是精准得吓人！可看他那副怂样，又实在不像……难道真是自己手腕突然抽筋了？

　　另外两个喽啰挣扎着爬起来，也懵了，看看地上的刀，又看看自家老大，再看看那缩着脖子、一脸无辜的陈拙，一时不知是该冲上去还是该扶老大。

　　刀疤脸盯着陈拙那张“懵懂”的脸看了好几秒，眼神阴晴不定。最后，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，发出啪嗒一声令人作呕的闷响。

　　“呸！晦气！”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，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钢刀，插回腰间刀鞘。动作间，他那双凶厉阴冷的三角眼，不易察觉地扫过陈拙腰间那个不起眼的、鼓囊囊的旧布囊。

　　布囊口松垮垮地系着，隐约勾勒出里面一个巴掌大小、略带弧度的坚硬轮廓。那轮廓…有点眼熟。

　　刀疤脸心头猛地一跳，一丝贪婪夹杂着更深的忌惮从眼底掠过。他收回目光，脸上挤出更加狰狞的表情，朝两个手下吼道：“愣着干嘛？走！”语气里带着点色厉内荏。

　　三个马匪骂骂咧咧地推开破门，再次一头扎进门外刺骨的寒风中。狂风卷着雪沫子，立刻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和咒骂声。

　　堂屋里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好几息。

　　几个江湖客面面相觑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侥幸和深深的困惑。运气？这也太……邪门了吧？

　　络腮胡老胡干咳一声，打破了沉默：“咳……小兄弟，好……好运气啊！”语气干巴巴的，充满了不确定。

　　陈拙长长地、夸张地吁了口气，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，拍着胸口，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：“吓死我了！吓死我了！真是老天爷保佑！菩萨显灵了！差点就……”他一脸后怕地把那根救命的烧火棍随手丢回桌底下，仿佛丢掉一件垃圾。

　　没人注意到，角落里那个裹着厚棉袄的佝偻身影，在刀疤脸最后扫视陈拙腰间布囊时，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，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待马匪们消失在风雪中，她微微侧过头，对着门口的方向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、悠长而复杂的叹息。

　　那叹息轻飘飘的，甫一出口，便被门外更加狂暴的风雪撕扯、淹没，再无踪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