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”
是婆婆。
陈拙身体猛地一顿。他循声望去。婆婆依旧裹着那身厚棉袄,坐在她的小马扎上,脸朝着火盆的方向,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踹门、拔刀、叫嚣,都不过是远处飘来的几声狗吠。她枯树枝般的手拢在袖子里,连姿势都没变一下。只有那一声咳嗽,像盆冷水,兜头浇在陈拙即将燃起的火气上。
婆婆的意思,不言而喻。
陈拙心里那股刚窜起的血气,像被戳破的气球,噗地一下泄了。他撇了撇嘴,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甘和无奈。强龙不压地头蛇,麻烦能避则避。他心里默念了几句,脸上重新挤出那种小人物特有的、近乎谄媚的惶恐笑容。
“哎哟!几位爷辛苦!辛苦!”他点头哈腰,小跑着靠近,“这大冷天的,何必动刀动枪呢?消消气,消消气!小的这就给您几位上酒,暖暖身子!”
他走到柜台边,手忙脚乱地抱起刚才那坛烧刀子,又拿了三个大碗。抱着酒坛走向刀疤脸时,脚下似乎被地上的碎碗片还是什么绊了一下,身体一个趔趄,踉跄着就朝刀疤脸旁边站着的那个喽啰撞去!
“哎哟喂!”
砰!咔嚓!
陈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喽啰身上,两人滚作一团摔倒在地。陈拙手里的酒坛脱手飞出,正好砸在另一个喽啰的脚背上!
“啊——我的脚!”那个倒霉喽啰抱着脚嗷嗷惨叫起来。
“妈的!小兔崽子找死!”被撞翻的喽啰怒火中烧,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拔刀。刀疤脸也瞪圆了眼睛,没想到这小崽子还敢“主动”找晦气!
“对不住对不住!爷饶命!小的不是故意的!地滑!地太滑了!”陈拙摔得灰头土脸,手忙脚乱地爬起来,一边胡乱地拍打着身上的灰,一边带着哭腔求饶,身子却“下意识”地往后缩,正好挡在刀疤脸和婆婆之间。
刀疤脸看着手下两个狼狈的废物,再看看眼前这吓得瑟瑟发抖、连声道歉的小伙计,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。他怒吼一声,也懒得去管那两个不成器的手下,手中钢刀带起一道刺眼的寒光,兜头盖脸就朝陈拙劈了下来!
“老子劈了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!”
这一刀又快又狠,带着呼呼的风声,直取陈拙面门!
堂屋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!那几个江湖客吓得闭上了眼。完了!这小伙计死定了!
陈拙似乎吓傻了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像是被这雷霆一刀吓丢了魂。
刀锋及体的刹那!
陈拙的身体才猛地往旁边一歪!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,却又显得极其狼狈,像是慌乱中腿软了站不稳,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态向前扑倒!
刷!
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脑勺劈了过去,削断了他几根头发丝。
就在他身体前扑、尚未完全倒地的瞬间,右手却闪电般探了出去!指尖在满是油污灰尘的地面上一撑,身体借力横移半步,同时左手极其自然地往旁边的桌子下一捞——
等他重新歪歪斜斜地站稳,手里已经莫名其妙地多了一根黑乎乎、沾满炉灰的烧火棍。
而刀疤脸一刀劈空,正处在旧力刚尽、新力未生的尴尬境地,手腕为了稳住刀势,不自觉地往前送了半分!
就是这半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