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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雪压浊酒旗(第2页)

  就在这时,嘎吱一声,酒肆那扇快被冻僵的破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。

  寒风夹着大片的雪花猛地灌了进来,把盆里的炭火吹得一阵疯狂摇曳。三个裹着肮脏皮袄、浑身挂满雪沫子的江湖汉子哆哆嗦嗦地挤了进来,两男一女。他们身上的寒气重得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,一进门就忙不迭地跺脚、拍打身上厚厚的积雪,嘴里嘶嘶地吸着冷气。

  “娘咧!冻死大爷了!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把冻得发青的手凑到火盆边,声音洪亮得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,“这鬼天气,能冻掉鸟!”

  另一个瘦高个儿搓着手,牙齿咯咯打架:“老胡……快……快让老板娘上点烧刀子!再……再不上口热乎的,老子就要……要硬在这了!”

  那唯一的女子三十来岁模样,脸色冻得煞白,裹紧身上的旧斗篷,找了个稍微避风的角落坐下,抱着膝盖微微发抖。

  婆婆像是没听见动静,依旧垂着眼,仿佛睡着了一般。

  陈拙放下斧头,脸上立刻堆起那种小酒馆伙计特有的、见人三分熟的笑脸,搓着手迎上去:“几位爷辛苦!快坐快坐!暖暖身子!烧刀子管够!这就给您几位烫上!”

  他手脚麻利地从柜台里抱出一个陶坛子,又拿出几个粗瓷海碗。那三人围着火盆坐下,贪婪地汲取着那微弱的热量。

  几碗滚烫的劣质烧刀子下肚,那三人冻僵的身子才算活泛过来,脸色也红润了。酒气一上来,话匣子就打开了。声音在空旷冷清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
  “听说了没?”络腮胡老胡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,嗓门依旧不小,“龙虎山那位老天师,闭死关整三年了!一点动静没有!山上小道童都快急疯了!”

  瘦高个靠着墙,眯着眼,裹紧了身上的皮袄:“可不!天师府的招牌要是砸了……嘿,这江湖可就有热闹看喽!”他打了个酒嗝,神秘兮兮地压低点声音,“还有更邪乎的,北边……那群狼崽子又在边境增兵了!黑压压一片!凉州城那边传过来的消息,说守备营夜里都听见狼嚎了!我看啊,这太平日子快到头了!”

  角落里那沉默的女子也忍不住插了一句,声音带着点厌恶:“太平?凉州城里也不太平!张员外家的小姐,前几日在闺房被‘一阵风’那下三滥的采花贼给捋了!张员外悬赏一千两雪花银,买那贼子的人头!”她啐了一口,“一千两啊!够咱们刀口舔血半辈子了!可惜,那‘一阵风’轻功绝顶,神出鬼没,谁也逮不住!”

  陈拙拿着抹布,慢腾腾擦拭着离他们最近的一张空桌子。耳朵却悄悄支棱起来,像只警惕的小兽。龙虎山?北莽增兵?采花贼?一千两?这些词儿像小锤子,一下下敲在他心里那块向往着外面世界的痒痒肉上。热血似乎有那么一瞬冲上了脑门,让他手心微微发烫。可眼角余光瞥到角落里那个裹着厚袄、无声无息仿佛融进阴影里的佝偻身影,那股子热乎劲又瞬间凉了下去。他用力擦了几下桌子,把心里那点翻腾的念头压了下去,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赔笑模样。

  就在堂屋里气氛被江湖消息搅得稍稍活络起来时,砰的一声巨响!

  酒肆那扇可怜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!门板撞在墙壁上,发出痛苦的呻吟,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
  寒风裹着更猛烈的雪片,像冰冷的鞭子一样抽进来。

  三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堵在了门口。为首的是个脸上横亘着一条狰狞刀疤的光头大汉,敞着油渍麻花的羊皮袄,露出胸前浓密的黑毛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歪瓜裂枣的喽啰,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屋里。

  刀疤脸一脚踹翻了离门最近的那张桌子,上面一个空酒碗咣当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
  “妈的!都他妈聋了?”刀疤脸的声音像破锣,震得人耳膜嗡嗡响,唾沫星子横飞,“爷几个路过,借点酒钱花花!识相的,赶紧把值钱的都给爷掏出来!敢藏一个子儿……”他唰地一下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钢刀,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森冷的白光,猛地一刀剁在旁边的条凳上!

  嚓!

  条凳被劈开老大一个口子,木屑飞溅。

  “这就是下场!”

  堂屋里瞬间死寂。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三个江湖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。瘦高个把头死死埋在臂弯里,络腮胡老胡眼皮狂跳,放在桌下的手微微发抖。那女子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,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。火盆里刚有点起色的炭火,仿佛都被这煞气给逼得黯淡了几分。

  陈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看着那柄剁在条凳上的钢刀,又看看那三个耀武扬威的马匪。疤脸汉子气息彪悍,太阳穴微鼓,脚步沉稳,一看就是练家子,估摸着有七品下的实力。后面那两个喽啰,脚步虚浮些,但也透着股狠劲。他握着抹布的手下意识地收紧,指关节微微发白,脚跟不着痕迹地挪了半步,身体绷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。一股子血气直往脑门顶,这帮杂碎!

 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的前一瞬,角落里传来一声不高不低、沙哑干涩的咳嗽声。

  “咳咳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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