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长澜一腔义愤涌上来,当即便要动笔写奏疏,却被姜虞拦了下来。
“大哥,那些史官是陛下特意找来的。”
“你听清楚了,就是特意!”
“那段史要怎么修,定什么基调,呈现出什么样子,都是陛下授意的。就连偶然看到的那些手稿,也是陛下亲自过过目的。”
“做了亏心事的人,总会想着遮掩。你这道奏疏递上去,就是在往陛下脸上疯狂扇巴掌。他会恨毒了你,一道旨意把你贬得远远的,往后你连翰林院的门都踏不进去,更别提再看那些手稿了。”
姜长澜知道姜虞说的句句属实,正因为真实,才更让他感到颓然无力。
这官场……
“那照你说,这史书就由着他们胡编乱造?那是要留给后世人看的。”
姜虞看着姜长澜猩红的眼睛,低声劝道:“大哥,这史书谁写不是写?年年新科进士为了攒一份功劳抢着修史。你如今被陛下授了翰林院侍讲,用不着靠修史往上爬,可你的手还长在你身上。”
“你进出翰林院方便,能查阅各种记载,才干也不比那些史官差。这史,你私底下修,总能有面世的一天。”
“留在京城,留在翰林院,才有以后。”
姜长澜愕然:“私修国史?”
“私修的史书,还能叫国史吗?”
姜虞挑了挑眉:“怎么不能?只要有朝一日,被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认可了,被满朝文武认可了,那就是国史。”
“不过大哥要辛苦些了,白天上值、查资料,夜里回来还得接着写。”
姜长澜的义愤总算有了个出口,掷地有声:“我不怕辛苦。只怕私底下写,若被陛下发觉,牵累了你们。”
姜虞给了姜长澜一颗定心丸:“大哥放心写便是。”
让姜长澜把精力放在修史上,未尝不是件好事。总比在官场上横冲直撞、碰得头破血流要强。
更何况,修史本就是姜长澜擅长的。
那段讳莫如深的历史,总要有人敢写、肯写,也能写。
……
华宜殿。
“姜长澜看到那些手稿了?”景衡帝一边批阅奏疏,一边漫不经心问了句。
朱砂墨落在奏疏上,红得像是人血,触目惊心。
仿佛接下来听到的话若不合他心意,墨里融进去的,就该是姜长澜的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