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城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百丈高的黑铁城墙如同天堑,连绵不绝,望不到尽头。巨大的墙砖每一块都透着岁月的沉重与冷硬,缝隙里凝结着不知多少代人的血汗与风霜。城头刁斗森严,黑底金龙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如同低沉的龙吟。巨大的拱形城门洞开,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,上面铁画银钩三个大字——朱雀门。
马车随着人流车马缓缓驶入城门洞。光线骤然一暗,空气瞬间变得凝滞。一股无形的、沉重如山的威压,混合着铁锈、尘土、汗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肃杀气息扑面而来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穿过漫长的门洞,眼前豁然开朗。
光。
喧天的声浪。
以及扑面而来的、令人窒息的恢弘与威严!
陈拙坐在马车前辕,抬眼望去。
一条笔直得如同用墨线量过的青石御道,宽逾百丈,向前延伸,仿佛要刺破天际!御道两侧,朱漆描金的楼阁殿宇鳞次栉比,飞檐斗拱直插云霄,琉璃瓦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身穿玄黑重甲、手持丈八长戟的禁军士兵如同钢铁雕像,每隔十丈便肃立一对,盔甲明亮,眼神锐利如鹰隼,扫视着川流不息的人群。那目光不带丝毫感情,只有冰冷的审视。
人潮!
真正的洪流!
身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乘坐着华贵马车,前呼后拥。
粗布短打的贩夫走卒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,高声吆喝。
奇装异服的西域胡商牵着驮满货物的骆驼,铃铛叮当。
锦衣玉带的公子哥儿摇着折扇,谈笑风生。
衣着暴露的胡姬扭动着腰肢,招揽生意。
喧嚣声、叫卖声、车马声、驼铃声、呵斥声…无数声音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,如同煮沸的巨鼎,在恢弘的殿宇间冲撞回荡!
陈拙眉心深处,那道沉寂的龙纹烙印,毫无征兆地微微一沉。仿佛一块无形的巨石轻轻压在了灵魂之上。没有刺痛,没有预警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收敛气息、放低姿态的威严。这便是帝都龙气?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,将体内奔流不息、带着灼热龙元气息的真气缓缓内敛,如同潜龙入渊,归于平静。锋芒,在这座巨城面前,需要深藏。
车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一道缝隙。
苏晚那张带着几分旅途疲惫的小脸露了出来,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填满,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,发出无声的惊叹。
“老天爷…”她低低地吸了口气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,“这…这城…比咱们江南的府城…大了怕有十倍不止吧?”她目光扫过那看不到头的殿宇和汹涌的人潮,小脸上满是新奇。
但随即,她秀气的眉头便轻轻蹙起,身体下意识地往车厢里缩了缩,压低声音道:“陈木头,我怎么觉着…好多双眼睛在盯着咱们这破车?怪渗人的。”
陈拙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汹涌的人流,声音低沉平缓,如同自言自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