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有停的意思。
天像是被捅漏了,淅淅沥沥的雨水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网,笼罩着官道,笼罩着原野,也沉沉地压在人心头。
马蹄踩踏在泥泞不堪的路面上,发出“扑哧扑哧”的闷响,泥浆混杂着枯草,四下飞溅。
离开京城已近百里。
官道两侧的农田变得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荒丘和越来越茂密的野树林。雨丝冰冷,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,钻进陈拙和苏晚的脖颈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两人都沉默着,只有马蹄声和雨声交织,单调而压抑。
京城那场血腥的烈焰和震天的厮杀仿佛就在身后,无形的压力如同跗骨之蛆,紧紧缠绕。
陈拙一手控着缰绳,另一只手却始终按在胸前衣襟内侧。
那里,贴身藏着的,是那张已被体温和潮气浸得有些发软的素白纸签。
姜泥的字迹,隔着布料,仿佛仍带着灼人的温度。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襟边缘,指节用力得泛白,心思早已不在颠簸的马背上。
前方官道拐弯处,隐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矗立在雨幕中的破败凉亭。
亭子不大,青瓦残破,几根柱子也歪斜着,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凄清。
“歇脚!”陈拙哑声开口,打破了长久的沉默。
他率先勒住马,翻身下来,将马匹拴在亭旁一棵尚能遮点雨的枯树上。
苏晚也下了马,动作利落,只是肩头那个鼓鼓囊囊的灰布包袱看着分量不轻。她走进四面漏风的凉亭,将包袱小心地放在一个还算干燥的角落。
包袱皮散开一角,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,一股混杂着药草、虫腥和陈年血腥的奇特气味顿时弥漫开来,又被湿冷的空气冲淡些许。
她蹲下身,手脚麻利地用亭子里散落的枯枝败叶拢了个小小的火堆。
火镰擦了几下,橘红色的火苗终于艰难地跳跃起来,驱散了一小片湿冷黑暗,映亮了两张疲惫而警惕的脸。
陈拙走到火堆旁,脱下湿漉漉的斗笠,也顾不得地上潮湿,直接靠着冰冷的柱子坐下。
他再次从怀中取出那份叠得方正的密信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跳动的火光映在微湿的纸面上,娟秀的字迹仿佛也随着火苗在不安地跳跃。
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几个关键的字眼:
“身不由己…阳珏暂难脱身…”
“父(徐骁)已知你,未置可否…”
“龙陨之地——北凉‘葬龙关’外百里,黄沙深处…”
陈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“未置可否”四个字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捻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