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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烟雨别京华（第2页）

　　是她！是姜泥！是她冒着天大的风险传递出来的消息！她能送出来，说明她还清醒！她暂时安全！可那句“身不由己”，字字浸透着无法言说的沉重枷锁！徐骁的态度暧昧不明，“未置可否”四个字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！

　　而“葬龙关”…龙陨之地！前朝秘藏的关键线索！竟然就在北凉！就在那片他熟悉的、埋葬了娘亲骨血的黄沙戈壁边缘！

　　陈拙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签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仿佛要将它揉进自己的血肉里。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——对姜泥处境的揪心，对她冒险传递消息的感激，对徐骁态度的警惕，对褚禄山滔天的恨意，以及对那“龙陨之地”既渴望又沉重的探寻之责！

　　所有的情绪最终沉淀下来，化为眼底一片深沉的、如同冻土般的坚毅寒光。

　　他抬起头，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

　　“此地已无益！走！去葬龙关！”

　　文管事看着陈拙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，没有劝阻，只有深深的凝重与托付：

　　“墨韵斋需如冬眠之蛇，暂敛锋芒。我会动用一切隐秘渠道，将京城后续动向、褚禄山可能的踪迹，设法送往北凉。”他走到书架旁，取出一枚小巧玲珑、雕刻着奇异藤蔓纹路的青铜令牌，郑重地放入陈拙手中，

　　“少侠，前路迢迢，荆棘遍布。龙陨之地，非同小可！其凶险，恐远超想象。此令牌可联络北凉境内墨韵斋暗线少许，或能助你一二。务必…多加小心！”

　　陈拙接过那枚尚带着文管事体温的冰凉令牌，紧紧攥住，沉声道：“多谢先生！陈拙铭记！”

　　“收拾包袱！现在就走！”一个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。苏晚不知何时已站在角落里，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、看着分量不轻的灰布包袱。她脸上没什么血色，但那双眼睛里却跳动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光：“京城这鬼地方，万蛊窟的眼线估计也闻着味儿摸过来了。再待下去，我身上这该死的‘噬心蛊’发作起来，指不定连累你们一块儿玩完。”

　　她走到陈拙面前，仰着小脸，眼神倔强：“北凉那地方，黄沙漫天的，听着就邪性。万蛊窟的老巢据说也在那边儿某个耗子洞里藏着。跟你去，说不定真能撞上大运，找到解蛊的法子。”她顿了顿，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蛮横，“陈木头，你可别想甩掉我！我这包袱里可都是吃饭的家当！”

　　看着她那故作轻松却难掩虚弱的样子，听着她提及那如同定时炸弹般的“噬心蛊”，陈拙心头微涩，最终化作一个无声的点头。这一路，早已无法割舍。

　　黎明时分，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毫无征兆地降临了京城。

　　雨水洗刷着朱雀大街上残留的血迹与烟火气，却洗不去这座巨城深入骨髓的压抑和暗涌的漩涡。

　　城门刚刚开启。

　　两匹半旧的青骢马，驮着两个不起眼的旅人，混在早起出城贩货的车队中，缓缓通过了守卫森严的城门。

　　陈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，戴着宽檐斗笠，脸上涂抹着姜黄色的药膏，遮住了原本清俊的轮廓和锐利的眼神。苏晚裹在一件半旧的蓑衣里，头上包着灰布头巾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，肩上那个沉重的灰布包袱让她单薄的身形更显瘦弱。

　　细雨如丝，织成一张朦胧的纱幕，笼罩着京郊的原野。官道两旁刚刚抽芽的杨柳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嫩绿，却也透着初春的料峭寒意。

　　前行数里，官道旁一座略显破旧的长亭静静伫立在烟雨之中。

　　亭檐下，一个穿着半旧青衫、撑着油纸伞的文士身影悄然独立，正是文管事。雨水顺着伞沿滑落，连成晶莹的水线，滴答滴答地敲打在亭口的青石台阶上，声音清脆而寂寥。

　　陈拙勒住马缰，和苏晚翻身下马，牵着马走进长亭。

　　雨水打湿了斗笠和蓑衣边缘，带来丝丝凉意。

　　“文先生。”陈拙摘下斗笠，露出易容后显得平庸的脸，眼中的光芒却依旧锐利。

　　苏晚也微微颔首致意，解开了蓑衣带子，露出里面同样朴素的衣裳和肩上沉重的包袱。

　　文管事看着眼前两个风尘仆仆、却又带着一往无前锐气的年轻人，眼中情绪复杂，最后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：“送君千里，终须一别。此去路途遥远，凶险莫测。少侠，苏姑娘，珍重！待得风浪稍息，墨韵斋的灯火，依旧为君而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