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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洛川迷雾深（第1页）

　　洛川府。

　　运河这条纵贯南北的命脉巨龙，一路蜿蜒奔腾，最终在这里一头撞上北方的莽莽群山，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。作为离阳王朝扼守京畿南大门的咽喉重镇，洛川府的码头比嘉禾镇大了十倍不止，却也森冷了十倍不止。

　　巨大的青石条垒砌的码头延伸入浑浊的河水，上面布满了深色的苔藓和湿漉漉的脚印。密密麻麻的船只如同蚁群般依附在岸边，桅杆如林，却少了江南码头的喧嚣。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鱼腥和汗水，而是铁锈、马粪和一种沉甸甸的、混合着尘土与兵戈气息的冷硬味道。

　　“顺风号”庞大的船身缓缓靠上码头，沉重的船锚砸入水中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船板放下，船上惊魂未定的乘客如同逃难般涌下跳板，又被码头上肃杀的气氛慑住，脚步变得迟疑惶恐。

　　码头之上，披挂整齐的军士如同冰冷的铁桩，五步一岗，十步一哨。他们身着制式的暗红色皮甲，腰挎牛尾刀，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，扫视着每一个下船的旅人。那种审视的目光，不带丝毫温度，仿佛能穿透皮肉，直抵骨髓。盘查异常严格，每一个路引文书都被翻来覆去地查验，盘问声短促而严厉。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　　陈拙护着面色依旧苍白、脚步有些虚浮的苏晚，随着人流走下跳板。苏晚裹着一件赵老憨找来的半旧棉袄，遮住了染血的衣衫，但失血过多的虚弱和秘术反噬的痛楚依旧让她小脸煞白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
　　轮到他们。

　　陈拙面无表情，将那份写着“苏杭织造陈府三公子陈墨”的路引，递给了码头入口处一个坐在条凳上、满脸横肉、蓄着络腮胡的军士头目。此人肩甲上镶着一块铜牌，刻着个“孙”字。

　　孙校尉接过路引，粗糙的手指在纸面上捻了捻，一双三角眼如同刮骨刀般在陈拙和苏晚脸上来回扫视，尤其是在苏晚那过于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。他冷哼一声，声音粗哑如同砂纸摩擦：

　　“江南来的？苏杭织造陈家三公子？”他抖了抖那张路引，嘴角撇起一个满是狐疑的弧度，“细皮嫩肉，倒是有几分公子哥的架子。可老子瞧着…”他猛地凑近陈拙，一股浓烈的蒜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，“怎么透着一股子江湖草莽的泥腿子味儿？嗯？”

　　他三角眼一瞪，目光如电般转向苏晚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这小娘们儿怎么回事？脸白得跟吊死鬼似的！病了？什么病？莫不是什么疫症？！最近上头严查身份不明的流窜之徒！尤其是——”他故意拉长了音调，带着浓浓的警告，“——带着江南口音、形迹可疑的！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他猛地一挥手！

　　“来人！这两个身份可疑！给老子拿下！细细盘查！行李也给老子翻个底朝天！”

　　周围几名如狼似虎的军士立刻呼喝着围了上来！腰间的牛尾刀虽未出鞘，但手已按在了刀柄上，眼神凶狠，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！

　　苏晚下意识地攥紧了陈拙的衣袖，身子因为虚弱和紧张微微发颤。

　　陈拙眼神一寒，右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体内的真气开始缓缓流转，如同即将苏醒的怒龙。硬闯？在这兵甲林立的洛川府码头，无异于找死！但束手就擒……绝对不行！

　　就在气氛剑拔弩张、几名军士的手几乎要抓到陈拙肩膀的刹那！

　　一只粗糙有力、布满老茧和水锈的大手，猛地从旁伸出，如同铁钳般牢牢扣住了为首一名军士的手腕！

　　“爪子往哪伸？！给老子撒开！”

　　一声低沉的、带着压抑怒火的斥喝响起！

　　赵老憨那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挡在了陈拙和苏晚身前！他依旧是那身船老大的粗布短褂，但此刻站得笔直，黝黑油亮的脸膛上没有了往日的沉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沙场铁血的彪悍与威严！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，死死盯住那个满脸横肉的孙校尉！

　　孙校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，旋即勃然大怒：“妈的！哪来的老……”他粗鄙的骂声刚出口一半，看清赵老憨那张脸时，声音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，戛然而止！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！

　　只见赵老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，看也不看，直接拍在了孙校尉按在刀柄的手背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