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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夜探摘星阁（第1页）

　　夜深沉。

　　白日里烟雨朦胧的临安府，此刻被厚重的黑暗包裹。

　　白日里喧嚣的运河也沉寂了，只余下江水拍打堤岸的呜咽。清韵坊一带，更是死寂一片。高大的院墙投下更加深邃的暗影，如同蛰伏的巨兽。

　　三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，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集贤雅筑那堵高耸的粉墙之下。墙根处潮湿的泥土散发着微腥的气息。

　　孙瘸子蹲在最外侧墙角阴影里，他那条瘸腿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，像块不起眼的顽石。他压低嗓子，声音如同砂纸摩擦：

　　“少侠，苏姑娘，按计行事。老朽在外头盯着，一有不对，就弄出点响动引开注意。苏姑娘那药粉……备好了？”

　　苏晚紧挨着陈拙，小巧的鼻尖在夜风里微微翕动，警惕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。她拍了拍腰间一个扁扁的皮囊，声音轻快中带着一丝紧绷：

　　“放心！‘闷倒驴’！特制的！管他是人鼻子狗鼻子，吸进去保管连亲娘都闻不着！就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撇撇嘴，“对付那些练‘气’的酸丁，能有多大用，可不好说。”

　　陈拙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他穿着一身紧束的深灰夜行衣，脸上蒙着黑巾，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锐利如星的眸子。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腰间的钢刀和怀中贴肉存放的玉佩位置，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冷的空气，体内真气缓缓流转。

　　没有任何多余的示意，陈拙动了。

　　他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，贴着冰冷光滑的粉墙向上攀升。脚尖在砖缝间轻点借力，动作流畅迅捷，几个起落便已无声无息地翻上丈许高的墙头。他没有立刻跃下，而是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墙头琉璃瓦的阴影，伏低身体，眉心深处沉寂的“拙”字烙印无声运转，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向墙内弥漫开去。

　　墙内园林的景象在夜色中铺展开来。亭台楼阁的轮廓在黯淡的星月光辉下如同蹲伏的怪兽假山奇石错落，曲径通幽，古木枝桠虬结，投下大片大片的浓黑阴影。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清新和湿润泥土的味道，但更让陈拙警惕的，是那几股在园林各处缓缓移动、如同融入夜色的沉凝气息。

　　果然如李慕白所言！守卫极其森严！

　　一支三人组成的巡逻小队，正沿着不远处的青石小径不紧不慢地走过。

　　他们身着素青儒衫，并非寻常护院劲装，腰间悬着带鞘长剑，步履沉稳，落地无声。行走间气息悠长，节奏一致，带着一种刻板的韵律感。

　　更远处，回廊的阴影里，假山的孔洞后，似乎还有更加隐晦的气息蛰伏，如同耐心的蜘蛛，编织着无形的罗网。

　　儒门养气！这些护卫，绝非庸手！

　　陈拙屏住呼吸，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。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，耐心地等待着巡逻队拐入另一条花径，身影被茂密的芭蕉叶彻底遮挡的刹那！

　　动了！

　　他身影如同离弦之箭，从墙头无声滑落，准确地落入下方一丛繁茂的茶花阴影之中！落地的瞬间脚尖一点，又如同轻烟般飘向近旁一座嶙峋的太湖石假山之后！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，没有带起一丝风声，只有一片被惊动的叶片无声飘落。

　　借助着假山的阴影、茂密的花木、曲折的回廊立柱，陈拙的身影在巨大的园林中如同鬼魅般穿梭。他眉心那点灼热始终保持着微弱的跳动，“拙”字的感知被他催动到极致，清晰地将周围明暗哨的气息位置投射在脑海之中。每一次移动，都精准地卡在巡逻的空隙和哨兵视线的死角。他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，在森严的守卫网中谨慎而迅速地穿行，目标直指园林深处！

　　越往深处，亭台楼阁愈发精美，守卫的密度和气息的强度也明显提升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
　　终于，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和一方波光粼粼的荷塘，陈拙在一座巨大的假山后停下了脚步，将身体彻底融入冰冷山石的阴影中。

　　前方豁然开朗！一片开阔的汉白玉广场中央，矗立着一座巍峨的楼阁！

　　飞檐斗拱，雕梁画栋，气势恢宏！楼高七层，越往上越见精巧，最顶层如同摘星之手，直指深邃的夜空！此刻，整座楼阁只有最顶层灯火通明！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流淌出来，在楼下的汉白玉地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。隐约可见灯光中有人影晃动。

　　摘星阁！

　　这就是李慕白口中的禁地，柳先生会客藏珍之所！

　　陈拙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。他能感觉到，怀中的玉佩在此刻似乎隐隐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，如同沉眠的活物被唤醒了一丝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