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照亮了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,沾满烟灰的素白中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,如同一朵随时会凋零在寒风中的白梅。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面容,但陈拙能清晰地感觉到,有一道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、弥漫的硝烟、重重的距离,沉沉地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那目光。
不再空洞。
不再沉静。
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陈拙此刻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——劫后余生的惊恐、深不见底的哀伤、如同深渊般的疲惫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如同星火般顽强燃烧的…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。
四目隔空相对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所有的厮杀声、哀嚎声、禁军的号令声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…全都化为模糊的背景音。
只有彼此眼中的倒影,在火光中清晰得刺目。
陈拙拄着刀,站得笔直。尽管身体摇摇欲坠,尽管伤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意志。他看着阁楼上的身影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,只是化作一个极其轻微、却无比坚定的颔首。
所有的言语,都沉淀在这一眼之中。
我来了。
我知道你是谁。
我还在。
阁楼窗边。
素白的身影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。她抬起一只手,似乎想扶住窗框稳住身形,却又无力地垂下。唯有那双穿透了混乱喧嚣的眼眸,如同蒙尘的星辰被骤然擦亮,定定地回望着陈拙,里面翻涌起更剧烈的波澜。
就在这时!
“封锁现场!救治伤员!清点逆贼尸首!”
“粘杆处接管防务!闲杂人等速速退避!”
威严的喝令声响起!一队队披坚执锐、气息冰冷的粘杆处番子迅速涌入内院,开始接管防卫,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现场每一个人,包括拄刀而立的陈拙!
一名身穿黑色蟒纹箭袖官服、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,在重重护卫下,大步流星地走到行馆前庭中央。他目光如电,先是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和燃烧的楼宇,随即锐利的视线如同刀子般落在了阁楼窗边那道素白的身影上,停留了片刻。
紧接着,他的目光缓缓移开,如同冰冷的探针,锁定了庭院中那个浑身浴血、拄刀而立、正与阁楼遥遥对视的身影——陈拙。
粘杆处千户,赵无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