揽江阁内外,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!
只有江水奔流的哗啦声,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,在空气中弥漫。
落针可闻!
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!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欲绝的瞬间!目光死死盯着观潮台上那个独立的身影!
靛蓝的劲装上溅满了点点猩红,如同雪地里怒放的红梅。少年手中的钢刀斜指地面,粘稠的鲜血顺着刀尖,一滴,一滴,砸落在染红的木板上,发出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嗒…嗒…响声。
沙通天依旧坐在花梨木圈椅里,脸色铁青得如同刷了一层桐油的棺材板!他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,五指深深抠进了坚硬的红木之中!
咔嚓!
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!那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扶手,竟被他硬生生捏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!尖锐的木刺深深扎进了他的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渗出,染红了暗红的木屑,他却浑然不觉!那只三角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、嗜血的杀意,以及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!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,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身影!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。
啪、啪、啪。
三声清脆的、如同玉器轻叩的抚掌声,悠然响起。
柳文渊缓缓站起身,脸上带着一丝由衷的赞赏笑意,目光温和地看着陈拙,声音清越,如同山涧清泉,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死寂:
“好!好一个‘拙刀’陈拙!返璞归真,一刀破妄!当浮一大白!”
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酒,对着陈拙遥遥一敬,仰头饮尽。
“拙刀陈拙!”
不知是谁,在死寂的角落里,用颤抖的声音喃喃念出了这四个字。
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!
瞬间!
“拙刀陈拙!”
“好刀法!”
“当真是少年英雄!”
惊骇过后,是山呼海啸般的赞誉和难以置信的惊叹!所有宾客看向陈拙的目光,彻底变了!敬畏、钦佩、震撼……交织在一起!今夜过后,“辣手小郎君”、“拙刀陈拙”之名,必将如同这钱塘江潮,席卷整个江南武林!
陈拙缓缓抬起手臂,手中钢刀在江风中轻轻一抖。
嗡!
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!沾染的粘稠血珠被尽数震落,重新露出冰冷的锋芒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喧嚣沸腾的人群,越过面色铁青、眼神怨毒如蛇的沙通天,望向浩瀚奔涌的江心。
一轮巨大的、殷红如血的落日,正缓缓沉入江天交接之处。江面被染成一片浩荡的金红,仿佛被方才那喷溅的鲜血浸透,壮丽中透着无边的肃杀。
血雨初歇,锋芒已露。京城之路,就在这血色残阳的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