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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风起神凰台(第1页)

  望江楼的血腥气息似乎还残留在靛蓝的衣袖上,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钢刀震碎血珠时的嗡鸣。

  临安府的夜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点燃,喧嚣与震动如同江潮般扩散。但陈拙的心,却像是沉入了万丈寒潭。

  喧嚣过后,农庄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内灯火通明。苏晚捧着一只油汪汪的烧鸡腿啃得正香,小脸上还残留着几道没擦干净的黑灰——那是调配某种新毒剂留下的印记。孙瘸子则小心翼翼地解开腿上重新包扎过的纱布,药草的清苦气味在空气中弥漫。

  “我说少侠,”苏晚鼓着腮帮子,含糊不清地说,“那大块头的血喷得比年三十的烟花还高,可真够劲儿!不过下次咱能换个干净点的地方打吗?这新裙子溅上血点子可难洗了!”

  孙瘸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:“吃都堵不住你的嘴!巴隆是沙通天手下头号凶人,准指玄的好手!少侠能斩了他……”他浑浊的老眼看向静坐调息的陈拙,满是感慨和后怕,“这是捅破了天啊!沙通天那老泥鳅,吃了这么大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咱们得赶紧走,越快越好!”

  陈拙缓缓睁开眼,眸中精光内敛,方才激战消耗的元气已恢复大半。“嗯。”他简短地应了一声,望向紧闭的房门。柳文渊的安排,应该就在今夜。

  仿佛回应他的心思,房门被无声推开。柳忠沉静如铁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声音平板无波:“陈少侠,老爷有请。”

  陈拙起身,对孙瘸子和苏晚微微颔首,跟着柳忠穿过几重守卫森严的回廊,最终踏入一间位于农庄地下的密室。密室不大,陈设古朴,仅一张檀木桌,两把圈椅,四壁是厚重的青石。

 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特有的味道。柳文渊正站在桌前,背对着门口,负手欣赏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泼墨山水。

  “来了。”柳文渊转过身,脸上带着温雅的浅笑,指了指对面的圈椅,“坐。”

  待到陈拙落座,柳文渊从檀木桌上拿起几样东西,一一推到陈拙面前。

  首先是一份质地考究的硬纸路引,盖着鲜红的官府大印,墨迹犹新。上面清晰地写着:“苏杭织造陈府三公子,陈墨,年十八……赴京游学。”

  旁边是一份同样精美的通关文牒。

  接着是一叠厚厚的银票,面额从百两到千两不等,散发出新钞特有的油墨清香。

  最后,是一块巴掌大小、触手温润的黑色木牌,上面用古朴的篆体阴刻着三个小字——“墨韵斋”。木牌背面,则刻着一行细小的地址:太安城西,朱雀大街,槐树胡同口。

  “此去京城,龙蛇混杂,身份是首要。”柳文渊声音平和,手指点了点那份名为“陈墨”的路引,“江南丝绸商陈家三公子,父兄皆在为江南织造衙门办事,家世清白,根基扎实。这身份,足以应付寻常盘查。”

  他又指向那叠银票:“京城居,大不易。上下打点,行走交际,都少不了这些阿堵物。省着点花。”

  最后,他的指尖落在墨韵斋的木牌上,轻轻摩挲着那三个篆字,语气多了几分郑重:“到了京城,若遇难决之事,或需人手、消息,可持此牌去墨韵斋寻一位姓杜的老先生。他是我故交,可信。但切记,非到万不得已,或牵涉盘龙珏、云锦图这等绝密,莫要轻易动用此人此牌。”

  陈拙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物件,最终落在柳文渊脸上,沉声问道:“柳先生费心了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张略显褶皱的画像,在桌上缓缓展开。画中女子身着华贵宫装,眉眼依稀是姜泥的模样,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疏离与清冷,画像一角题着三个娟秀小字——徐脂虎。

  陈拙的手指按在那个陌生的名字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:“她……姜泥,为何成了徐骁的义女?又为何……要去那九重宫阙,做什么选秀?”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凉州城那个没心没肺、会为了一碗面笑得眼睛弯弯的傻丫头,怎么会和权势滔天的北凉王、和那波诡云谲的皇宫扯上关系?

  柳文渊脸上的温雅笑意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。他缓缓起身,走到那幅泼墨山水画前,背对着陈拙,沉默了片刻。密室中只剩下鲸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

  “为何?”柳文渊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悠远和沉重,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陈拙脸上,一字一句,清晰地吐出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陈拙的心上:

  “因为她本不姓徐,更不叫什么脂虎。”

  柳文渊微微一顿,密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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