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位爷说,戌时三刻,城南‘半日闲’茶肆,甲字雅间,恭候故人之子。”店小二小心翼翼地觑着陈拙的脸色,将名帖递上。
陈拙接过名帖,入手微凉。他翻开素雅的封面。
一行铁画银钩、力透纸背的小字映入眼帘:
“戌时三刻,城南‘半日闲’茶肆,甲字雅间,静候故人之子。”
落款——
柳文渊。
三个字,如同三道惊雷,狠狠劈在陈拙心上!
“柳文渊?!”身后传来孙瘸子倒抽冷气的声音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!他一把抓住陈拙的胳膊,声音都变了调:“柳文渊?!二十年前名动天下、人称‘柳三变’的帝师柳文渊?!他……他不是传闻旧伤复发,早在北莽就……就病逝了吗?!”
陈拙捏着名帖的手指猛地收紧!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!
怀中的玉佩在这一刻,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得滚烫!那灼热感顺着经脉直冲头顶,与眉心深处那个沉寂的“拙”字烙印隐隐呼应!
故人之子!
他知道我是谁!他认识我爹娘!玉佩的另一半也在他手中!
无数碎片在陈拙脑中疯狂旋转冲撞!
婆婆临终的交代,凉州的厮杀,玉佩的秘密,柳忠那冰冷的眼神,还有柳文渊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滔天权势……以及,昨夜惊鸿一瞥下,柳忠手中那半块与自己怀中玉佩完全吻合的龙纹断玉!
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漩涡,都指向了今晚戌时三刻,城南那个名为“半日闲”的茶肆!
“我去。”陈拙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“不行!太危险了!”苏晚跳了起来,小脸绷紧,“那柳忠什么手段你昨晚没尝够?!谁知道是不是鸿门宴!我跟你一起去!用毒迷烟我带着呢!”
“我也去!”孙瘸子立刻接口,眼神决然,“老朽虽瘸,拼了这条命也能替少侠挡一刀!”
“目标是我。”陈拙缓缓摇头,目光扫过两人,眼神坚定如磐石,“柳文渊要见的,是‘故人之子’。你们去,于事无补,反而可能成为掣肘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们在外接应。若戌时三刻后,我没有出来……或者里面传出任何不对的动静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,但那未尽之意,冰冷刺骨。
孙瘸子看着陈拙年轻却已棱角分明的脸庞,看着他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担当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那只枯瘦的手,再次用力按在了包裹里的兵器上,指节泛白。
苏晚咬着下唇,黑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担忧和不甘,但最终还是没再坚持。她默默地坐回桌边,把腰间那个装药粉药丸的皮囊解下来,将里面几个颜色最深、气味最刺鼻的小瓶子一股脑塞到陈拙手里,声音闷闷的:“拿着!红的见血封喉,蓝的能放倒一头大象,白的……能让人痒三天三夜睡不着觉!别……别舍不得用!”
陈拙看着手中那几个冰凉的小瓶子,又看看苏晚强装镇定却掩不住担忧的脸,点了点头,郑重地将它们贴身收好。
时间在紧张压抑的气氛中缓慢流逝。孙瘸子一遍遍检查着他的旧包裹和拐杖。苏晚则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,不时凑到窗缝边探头张望。陈拙盘膝坐在榻上,闭目调息,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。怀中的玉佩如同揣着一颗不安分的心脏,持续传来阵阵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