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存的几个喽啰,看着魔神般站在泥泞中央、滴血的钢刀斜指地面的陈拙,再看看旁边那笑吟吟、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寒芒的苗疆少女,最后目光落在泥坑里不省人事的老大身上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
“鬼……鬼啊!跑!快跑!”
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,剩下的几个喽啰如同吓破了胆的兔子,连滚带爬,丢下受伤的同伴和散落一地的刀枪棍棒,甚至顾不上搜刮孙瘸子丢在地上的包裹,屁滚尿流地朝着山谷深处没命地逃去,转眼就消失在浓雾里。
清晨冰冷的雾气缓缓流动,山谷里只剩下倒地的匪徒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。泥浆混着暗红的血水,在众人脚下缓缓流淌。
孙瘸子拄着拐杖,僵立在原地。他布满沧桑的脸上,每一道皱纹都凝固着极致的震惊!浑浊的老眼瞪得老大,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泥泞中央、胸膛微微起伏的少年身影,又看看旁边那个巧笑倩兮、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两只虫子的苏晚。
他走了一辈子镖,刀口舔血,见过无数高手,经历过无数厮杀。可从未见过如此……如此摧枯拉朽的战斗!数十凶悍的匪徒,加上一个五品下的匪首,在这两个年轻人面前,竟如同土鸡瓦狗,顷刻间土崩瓦解!毫无还手之力!
那少年挥刀的动作,简洁到了极致,也恐怖到了极致!没有一丝多余的花俏,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收割着对手的战斗力!那份冷静,那份狠辣,那份掌控全局的气度……简直是天生的杀神!
而那个看似天真活泼的苗疆少女,举手投足间放倒箭手的狠辣与精准,更是让他脊背发凉。
巨大的震撼如同潮水,冲击着孙瘸子几十年来形成的江湖认知。他握着拐杖的手,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良久,老镖师才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神来。他深吸了几口带着浓浓血腥和泥土味的冰冷空气,拖着那条沉重的瘸腿,一步一步,艰难地走到陈拙面前。
他没有先去捡地上的包裹,而是将手中的雁翎刀重重杵在地上,支撑住身体。然后,双手抱拳,对着陈拙,也对着苏晚,深深弯下了他那几乎一辈子未曾对人低过的脊梁!
花白的头颅深深垂下,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沙哑:
“陈少侠!苏姑娘!救命大恩,如同再造!老朽……老朽孙瘸子,感激涕零,无以为报!”
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老眼中充满了真诚的敬意和恳切:“此去临安,路途千里,凶险难测。老朽虽已年迈体衰,腿脚不便,但几十年江湖滚打,对这南下的水路、陆路,各方势力、山川地理、关卡城镇,多少还存着些记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拙年轻却沉稳如山的面庞,“若少侠不嫌弃老朽是个累赘,老朽愿鞍前马后,牵马坠蹬,为少侠引路向导,略尽绵薄之力!只求……只求能报答二位今日救命之恩于万一!”言辞恳切,掷地有声。
陈拙看着眼前深深作揖、白发苍苍的老者,又瞥了一眼泥坑里昏死的赵莽。他缓缓抬起手,抹去溅在刀身上的几点泥浆和血污,手腕一抖,将那柄普通钢刀插回腰间简陋的刀鞘。
“孙老客气了。”他声音依旧平淡,伸手虚扶了孙瘸子一把,“前路难行,有熟路人指点,是陈某的运气。”
他没有拒绝。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向导,对两眼一抹黑前往临安的他来说,价值千金。
苏晚也笑嘻嘻地凑了过来,眼睛弯得像月牙:“就是就是!孙老爹见多识广,有您带路,省得我们走冤枉路啦!这下路上可有故事听喽!”
孙瘸子看着陈拙平静的脸,又看看苏晚活泼的笑靥,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,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、又带着真心喜悦的笑容。他知道,自己这条老命,算是暂时搭上了一艘前途未卜、却足够坚固的大船。
他不再多言,弯下腰,捡起地上那个沾满泥污的旧包裹,仔细拍打了几下,重新背回背上。然后指着山谷深处:“少侠,苏姑娘,我们走吧。穿过这‘鬼见愁’,前头二十里就有个镇甸,能落脚歇歇。”
三人重新上路,绕过地上呻吟的匪徒和昏迷的赵莽,踩着泥泞,向着雾气弥漫的山谷深处走去。泥地上留下的脚印,很快就被浑浊的泥水覆盖。
没人注意到,泥坑里如同死猪般趴着的赵莽,一根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弹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