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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渡口闻惊变（第1页）

　　苍龙渡。

　　人还没走近，那股混杂着河泥腥气、汗水馊味、牲口粪便、劣质桐油和无数种吃食气味的喧嚣热浪，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，比北凉最猛的刀子风还冲。

　　浑浊的沧澜江在这里拐了个大弯，水面陡然开阔。

　　放眼望去，密密麻麻的船只几乎塞满了整条江面！高大的漕船吃水深重，船船舷贴着水面，船工喊着号子往下卸粮包。

　　华丽的客船漆得锃亮，船头站着摇扇子的富商和好奇张望的女眷；挂着三角帆的快船如游鱼般在缝隙里穿梭；还有无数破旧的小舢板，载着鱼虾蔬菜，在岸边挤成一团叫卖。

　　数百根高低错落的桅杆如同光秃秃的树林，直插灰蒙蒙的天空。

　　各种口音的吆喝、骂娘、讨价还价、船桨拍水、牲口嘶鸣、货物坠地的闷响……汇聚成一股庞大无比、永不停歇的声浪漩涡，能把人直接卷进去。

　　码头上更是人头攒动。穿着短褂、露出黝黑精壮胳膊的苦力，扛着比人还高的大包，喊着号子，踩着颤巍巍的跳板，蚂蚁般在船岸之间穿梭。

　　穿绸裹缎的商贾，拿着算盘账本，唾沫横飞地跟牙行经纪争执。

　　挎刀挂剑的江湖客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挎着篮子卖炊饼、卤煮、茶水的小贩，扯着嗓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。

　　空气里弥漫着汗臭、鱼腥、牲畜味、劣质脂粉和食物的混合气息，黏稠得化不开。

　　孙瘸子拖着那条瘸腿，却如同泥鳅般灵活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穿行。他对这庞大渡口的犄角旮旯似乎熟稔无比。

　　“这边走，这边走，避开卸货的脚夫，省得被撞沟里去！”他头也不回地招呼着身后的陈拙和苏晚，七拐八绕，很快就把最拥挤的码头区甩在身后，来到渡口内侧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。街道两旁全是挂着幌子的客栈和饭馆。

　　“喏，就这儿，‘醉江楼’。”孙瘸子指着街边一栋三层高的木楼，“老字号，价钱公道，菜味尚可，关键是大堂敞亮，消息灵通。掌柜的是我旧识，能安排个临江的敞亮位置。”

　　三人上了二楼。大堂果然宽敞，摆了二十几张八仙桌，此刻坐了七八成满，喧闹声比起码头小了些，但依旧嗡嗡作响。跑堂的伙计引着他们在靠近雕花木窗的一张桌子坐下。推开窗，浑浊浩荡的沧澜江面便涌入眼帘，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，总算驱散了些许浊气。

　　很快，几样热气腾腾的菜摆了上来：一大盘油光红亮的卤鹅，一尾清蒸白鱼，一碟碧绿的炒时蔬，外加一盆米饭。赶了大半天的路，三人都有些饿了。

　　陈拙沉默地拿起筷子，夹了块鹅肉，慢慢嚼着。

　　窗外渡口的嘈杂声浪不断冲击着耳膜，他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壁，眼神沉静得有些过分，心思似乎早已飘远。

　　苏晚一手托着腮，一手捏着个小巧的青瓷酒杯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大堂里形形色色的人等，从穿金戴银的富商，到风尘仆仆的行脚僧，再到低声交谈、眼神锐利的佩刀汉子。

　　孙瘸子则微微侧着身子，一双耳朵几不可察地微微动着，浑浊的老眼半阖着，像只打盹的老狐狸，实则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只言片语。

　　“来来来，刘老板，尝尝这醉江楼的醉虾！地道！”

　　“王管事，您运这批北边的皮子，这次算是赶了个好时候啊！”

　　“听说‘排帮’又在三岔口设卡了？过路费涨了三成？他娘的，比土匪还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