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淡如想起那早早便是香消玉殒的亲娘,不由泪落沾襟,哽噎着道;“嬷嬷也是晓得我娘亲的,她原是正室,素来温和端庄,更是贴得将家财俱是送上,却是被那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弃了,只郁郁而终。何必让我受那等苦楚,到头来这腹中孩儿还被风家的人厌弃看不起?”
听得这一番话,那嬷嬷却也是想起以前的事来,不由叹息再三,只伸手轻轻拍打着淡如的背,道:“也罢了,嬷嬷想得差了,你素日的心志还权当是女儿家害羞,不愿多说方是如此。今日看来,却是你定了心思,咬定不移半分地。方才你说的却也是,大家族的最是不易,哪里有你容身之地的?好在你手内也是有些银钱,一辈子不用愁生计,自己养活便自己养活吧。说不得,这孩子也是为杜家留个后也不定。”
见着嬷嬷这般说来,淡如却是松了一分心思,神色间也是隐隐lou出几分欢喜来。这看着嬷嬷眼内,不由也跟着欢喜了几分,只伸手摩挲着淡如的手,半日才是道:“虽是如此说来,但你的名声却是紧要的,还是须筹划一二,使得这事能说得过去,日后若是与人交结,也好说话。”
淡如不是未曾思虑过此事,只是淡淡一笑,便是道:“这不过是一个月的孩子,尚是小的,此时想个法子出来,也是容易的事。只是不知道嬷嬷以为,应是这么着好说的?”
“这还有什么别的法子?”嬷嬷想着这事却是皱眉,想了想,才是叹息着道:“我先前所想的,这小产太过伤身,只产下孩子,或是送与一个妥当的人家,或是瞒着权当是养子,都是不错。但此事你已是打定了主意,要亲身养着,自然是不能那般行事,但这寡妇的名声却是碾不过去了。”
琥珀和绿蚁两人听得这里,都是皱起眉来,这寡妇的名声不大好,而且小姐这般也太过委屈了些。琥珀正是欲开口,那绿蚁早已是焦躁着抢道:“小姐,这寡妇的名声可不是容易的。您这年纪轻轻的,怎么能受这种委屈?”
“委屈什么着,左不过几年的光景,我这是从一而终的贞洁女子,那坊内还是得夸赞于我呢。”淡如抿嘴一笑,倒是极看得开的:“何况,先前只说是夫家赶考去了。总是能站得住脚跟的,日后怎么着,就是另外的事了。”
听得淡如这般说来,嬷嬷、琥珀、绿蚁三人倒也是颔首,俱是道:“这般倒是极好的打算。”
淡如见着三人俱是觉得此事甚好,心内更是思虑些,就是道:“只是如此,须得避开他人的眼目,这祁乐楼却也得卖与他人,另寻宅院了。”
“这事要紧,那卖祁乐楼须得慢慢寻访,这另找宅院却是得我亲身打探放好。”嬷嬷听着心内筹划了几次,便是接着道:“金陵城也是极大的地面,况且你素日不必说,自是从未在仆役面前经过的,就是琥珀绿蚁两个也是极少人见着的,日后在深院宅子里,想来也是妥当的。便是真真有先前的仆役看见,难不成便是会张扬出来?世上相似的人多着呢。”
听得这一番话,那淡如自是一笑,只温声道:“都是我身骨不好,不能离开金陵城,倒是累得嬷嬷劳心费力了。”
“哪里的话!”嬷嬷叹息了一声,只轻轻摩挲着淡如的长发,道:“你身世堪怜,又是个好的,嬷嬷自小看着你长成的,若不是为你打算,还能为谁打算不成?”
淡如看着自己的嬷嬷有些感慨,忙是笑着转开话头,只道:“瞧我这一番事下来,倒是忘了问嬷嬷,行远大哥的事怎么着了?”
“还能是这么着?自是托个熟悉可kao的商队,带着他和小厮,一并往那京城去了。”嬷嬷说到这自己的儿子,也甚是高兴,神色间更是lou出几分激动:“他素日是个省心得力的孩子,已是许了我年内必是赶回来的,想来也是妥当的事。”
淡如听了也是高兴,笑着与嬷嬷道:“如是这般,倒是真真合适着的。行远大哥读书素来是好的,连着举人都是考上了,这一番赶考,自是一鼓作气的。不说那状元什么的,一个进士还是容易的。”
这话一说,那嬷嬷自是高兴,又是与淡如说了半日的话,倒是听得淡如越发得有了兴味。只是淡如她虽是有心听,可才是经了今日这一番折腾,身子撑不住多久,便是觉得倦怠欲睡,那嬷嬷等看的如此,也是渐渐说得缓了。
不过数刻时辰,这淡如便是昏昏睡去了。琥珀等人忙是小心翼翼地将淡如安置好,将那纱被严严实实地盖上,方是将银钩上的纱帐取下,散落在地。
这一番折腾下来,嬷嬷年老的人,自舟车劳顿之后不曾吃得什么热汤热粥,反倒是惊急交加,越发得觉得有些昏眩,只吩咐了琥珀绿蚁三四句,也是回转房内歇息去了。
琥珀见着,忙是打发了绿蚁送去些点心热汤与嬷嬷,自己却是只拿了几个小点心,略略垫垫肚子,就是坐在一侧陪着淡如,做起针线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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