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鱼就是他的好友,鱼就是他的知音,或者,是鱼在跟他说话,又或,他本身就是一条鱼。反正我不懂。
不过,他跟鱼说话,我比较能接受一些:至少鱼是活着的东西,总比对枯枝、对石头、对河流、对天空说话像话一些。
他对鱼说的话,毕竟我也能听懂一些。
他(它)们热烈的“交谈”着。
他对鱼十分好,就像对人一样,不,简直是推心置腹,像对待自己一样。
——总没有人会对别人好过对自己吧?
有一条鱼,只剩下一只眼睛,他特别饲养它;有一条,厌食脱鳞,他更小心的照顾他。
有一条鱼,不能游了,他还居然抬着手指去教它游泳——老天,他(一个人)居然教(一条鱼)它游泳!
它们是那么喜欢他,以致他每次走近那水畦的时候,鱼们都浮上来对他吹泡泡,有时是对他左右摇动鳍尾,很欢迎他的样子。有时候,它们还会对他笑呢!
一点也不错,我没说错,是笑,对他笑。你没看过一条鱼在笑吧?或者,没见过一条笑鱼吧?我就见过了,而且,还有很多条,条条会哭会笑,还可歌可泣,七情之欲、应有尽有哩!
有次,几个顽童要捞走这些水畦里的鱼,也有几个地痞要把鱼抓回去作菜,白痴死也不肯,宁愿趴在地上扮狗逗笑,情愿挨拳打脚踢,只要他们肯不带走那些鱼。
他心爱的鱼。
——我可爱的鱼。
他并不还手(——奇怪,他为什么不还手?)
河流有时涨汐,水流会冲到水畦里来,但还没有足够的水量把鱼带走。
他为什么要养鱼?
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养鱼?
风吹日晒、雨游雾浸,他又何苦如此?人生漫漫,可是这样茫茫的渡过,岂不是就像一条鱼、一条河、一朵云、甚或是一块石头一样吗?如果他真有绝世之武功,惊世之剑法,他又何以这般不珍爱自己?
我渐渐发现了:
他抓的鱼,都是残缺不全的、受伤的鱼。
有时候,他的神态,很有点忧悒,很有点苦楚,也像是一条鱼。
一条受伤的鱼。
——如果他是鱼,那么,究竟是他在养鱼,还是鱼在养他?要是他没有了鱼,他将怎么过?鱼若是没有了他,又将如何活?到底他是鱼还是鱼是他?
十二月廿五,喜神正南,生门正西,吉门西南……其他喜冲全忘。
老天,他有转变了!
他在看鸟。
十二月廿九,丙申虚破,宜忌一概忘个清光。
他离开河。
他上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