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厚妥协了,他早就领教过叶一飞的执拗:“好了好了,不说这个了,咱们难得一聚,吃好喝好,来来来。”
“好。”叶一飞应着,脱下了外套,露出里面的大红色毛衣。
“呦,还挺怀旧呢你,这件毛衣有年头了吧?”
“嘿嘿,老妈给织的,穿了几年了,舍不得扔。”叶一飞挠挠头,“哎,伯母的身体……”
周厚的神色暗淡了下去:“唉,今年年初就走了……拖了那么多年,早错过最佳治疗期了。”
“哦,对不起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周厚长长叹了口气,“哎,你毛衣下面怎么破了,拖了那么长的线?”
叶一飞顺着周厚的视线低头一看,果然,毛衣腰围处有一根毛线断了,拖下来老长的线头。他想了想,说:“可能是刚才在派出所的大厅里等你的时候,让椅子缝给夹断了吧。没事,回去补一下就好了。”
周厚点点头,把帽檐抬高了点。吃了一会儿饭,两个人都满头大汗了。
叶一飞正想问周厚为什么不把帽子摘下来,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周厚右耳上廓缺了一块。他明白,周厚戴帽子是为了掩饰他耳朵上的残疾,生生刹住了要问出口的话。
“怎么了?”周厚已经注意到了叶一飞那不大自然的表情。
“哦,没有……你胳膊上的抓痕是个什么情况?”叶一飞带着调侃的语气问。
周厚抬起胳膊,将袖子往上一提,只见小臂上有三道浅浅的指痕。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,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不安的表情。这表情一闪即逝,但已被叶一飞捕捉到了。
“嗨,没什么,喝酒喝酒!”周厚笑着给叶一飞斟了满满一杯。
第二天,叶一飞扶着晕乎乎的脑袋走进了派出所。昨晚喝得太多,他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儿来。
“哎,小王,不上班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叶一飞看见王子安从派出所出来,就跟他打了招呼。
“叶队长!”王子安激动地应了一声。昨天他不知道叶一飞的身份,才让他在大厅里等着,今天早上才打听出来,原来他竟是自己的偶像,警界的天才叶一飞。
叶一飞吓了一跳:“怎么了?”
王子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嘿嘿,今天我休息,不用上班,我这是来拿东西的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是来找所长的吧?他今天没来上班。”
“没上班?为什么?”叶一飞忽然想到自己的情况,不禁哑然失笑,“看来昨晚真的喝太多了。那你知道你们所长家住哪里吗?”
“哎,知道,要不我带你去?”
两人打车走了近半个小时,到了郊区一处僻静的地方才下车。王子安指着一栋房屋说:“喏,那就是所长家的房子了。”
叶一飞抬头看去,只见那是一栋两层的白色小洋楼,周围一二百米的区域内都没有人家,大片的草地围绕在房子脚下,看起来挺有些别墅的味道。只是房子却是平顶式的,这在南方倒是极为少见,因为这里雨水极丰,平顶式房屋积水很厉害,故而周厚家屋子的落水管也极大,几乎有一个人那么粗了。叶一飞知道周厚是北方人,也许是怀念北方的平房吧。
叶一飞问道:“你们所长为什么住这么偏僻的地方啊?这样上班岂不是很不方便?”
王子安解释说:“所长跟老爷子一起住,老爷子喜欢清静,所以所长才特意找了这么个地方。”
“哦,这样啊。”叶一飞想起周厚向来孝顺,这也不足为奇了。
说话间,王子安已经按响了周厚家的门铃,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迎了出来:“哎,小王啊,怎么?所里有急事?”
“没有没有,这位是所长的大学同学,来找所长的。”
老人是周厚的父亲,伸着手把两人往屋里让:“来来来,先坐坐,阿厚这孩子昨晚上喝多了,现在还没起来,我刚才喊他没喊醒,我再上楼去叫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