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书楼内,尘埃在斜射的光柱中无声翻涌。姜泥捧着那脆弱发黄的书稿残页,指节捏得发白,身体颤抖如同风中残烛。泪水无声滑落,砸在脆弱的纸页上,洇开一片片深色的绝望。她死死咬着下唇,阻止那撕心裂肺的悲恸彻底爆发,只有喉咙里压抑着破碎的呜咽。
陈拙点燃了一小截书院里寻来的残烛,微弱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角落的阴暗。他和苏晚围坐在姜泥身边,沉默无声,空气中弥漫着沉重与悲愤。
良久。
姜泥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带着浓重的鼻音,一字一句,艰难地开始诵读那份浸透父亲心血与血泪的遗稿:
“景泰…二十九年…秋…奉部堂密令…核查凉州边军…军械库…”她的声音颤抖着,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,“火器…弓弩…甲胄…账目…亏空巨大…实发之物…多为劣铁朽木…不堪…不堪一击…”
她的手剧烈颤抖,几乎拿不稳那薄薄的纸片。
“边军将士…以此朽甲钝刃…抗北莽铁骑…无异…无异驱羊入虎口…死伤…惨重…”姜泥的声音哽咽住,巨大的悲愤让她几乎窒息。
陈拙眼神锐利如刀,沉声问道:“可有指向?谁在背后?”
姜泥用力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。她翻过一页残稿,指尖划过一行清晰的墨字,那字迹仿佛带着父亲的鲜血:
“‘墨蛟’…”她念出这个冰冷的代号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“…隐匿极深…勾连兵部库吏…工部匠作…乃至…军需转运…所有贪墨所得…皆汇入其手…此人…位在京畿…权势滔天!”
她的指甲几乎要抠进纸页里:“更…更可恶者!此人…非但贪墨巨资…其真正目的…竟是…以次充好…刻意…削弱北凉边军战力!”姜泥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“他要…要毁我大胤北疆屏障!”
“墨蛟?”苏晚倒吸一口冷气,“凉州…徐骁大将军的北凉军?!”
陈拙眼中寒光爆射!削弱徐骁的北凉军?这已不是简单的贪墨,而是动摇国本的阴谋!他立刻追问:“可有线索锁定此人?”
姜泥翻到最后一页相对完整的残稿,呼吸变得更加急促:
“查…查到一条隐秘线索…‘墨蛟’…曾通过中间人…与一位…‘瘸腿老宦官’…秘密接触…数次…”
她的指尖死死按在“瘸腿老宦官”五个字上,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:
“据…据密探报…此老阉…乃…乃前废太子殿下…潜邸时…贴身内侍!”
“废太子!”陈拙和苏晚同时低呼!
“接头地点…”姜泥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,仿佛坠入无底深渊,“…就在…废太子旧府…西苑…‘听雨轩’!”
她猛地抬起头,泪水再次汹涌而出:
“阿爹…阿爹在此处写道…‘已觉风雨将至…预感杀身之祸不远…’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泣血的控诉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