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败的土坯墙外,控鹤监番子们沉重的皮靴踏过泥泞巷道的脚步声时远时近,凶狠的呼喝和粗暴的踹门声如同钝刀子刮着耳膜。院内,符箓隔绝的透明涟漪微微波动,将那些刺耳的喧嚣过滤成沉闷模糊的背景噪音,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听雷。
小院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冻结的泥潭。
苏晚紧贴在符箓覆盖的破旧门板后,耳朵几乎要嵌进木头里,小脸绷得紧紧的,袖中扣着的毒针蓄势待发。角落里,姜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,双眸紧闭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。她呼吸微弱,身体却微微颤抖着,似乎在极力压制体内龙元残余的躁动与家仇血恨带来的滔天巨浪。疲惫与哀伤如同沉重的枷锁,将她死死钉在原地。
院子中央,一张歪腿的破木桌旁。
陈拙与慕容玄月相对而坐。
陈拙身上沾着泥污和干涸的血迹,衣袍多处破裂,露出底下精悍的肌肉线条,但他坐得笔直,如同一柄收入破旧皮鞘的绝世凶刃。慕容玄月则纤尘不染,月白道袍在昏暗中流淌着淡淡的莹润光泽,清冷的目光落在陈拙脸上,带着审视与探究,仿佛要穿透他表面的狼狈,洞悉那引发天象异动的力量本源。
沉默如同无形的网,笼罩着两人。
最终,陈拙打破了僵局。他目光转向角落里蜷缩的姜泥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诚:
“她叫姜泥。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是我救命恩人之后,更是我陈拙此生必守护之人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枚温润的盘龙玉佩,将其轻轻摘下,放在布满裂纹和油污的桌面上。
玉佩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微光。
“这玉佩,是她所赠。”陈拙的目光迎上慕容玄月清冷的眸子,“它牵扯着姜家满门的血案,牵扯着前朝不为人知的秘闻,甚至…可能与你所说的京城龙气息息相关。”
他抬眼,目光锐利如刀,直视慕容玄月:
“醉仙楼动手,只为救人。别无他意。”
慕容玄月的目光随着陈拙的话语,扫过姜泥虚弱的身影,最终落在那枚古朴的盘龙玉佩上。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,随即归于平静。她伸出春葱般的玉指,并未触碰玉佩,只是在玉佩上方虚虚一拂。
“龙气异动,雷霆隐现。”她的声音依旧空灵,如同雪山回响,“其源头,确是你体内那股霸道炽烈的力量。但这股力量与京城地脉龙气格格不入,甚至隐隐排斥。”
她的指尖停在玉佩上方寸许,语气带着一丝洞悉的笃定:
“而那场天象…是你体内之力与此玉佩产生特殊共鸣后,强行引动、撕裂了部分龙气屏障所致。”她看向陈拙,眼神凝重,“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,激起的涟漪自然惊动了整个湖域。”
话音落下,慕容玄月纤手探入宽大的袍袖,再伸出时,指间已夹着一张泛着淡淡土黄色泽、边缘磨损、绘制着玄奥复杂朱砂符文的古旧符箓。
“尘归尘,土归土。灵犀一点,溯本寻踪…”她红唇微启,吐出几个清冷奇异的音节。
指尖真气微吐!
嗤—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