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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暗流汇雏凤（第1页）

　　青篷马车如同受惊的狸猫，在迷宫般曲折狭窄的巷弄里疯狂穿梭。车轮碾过污水泥泞的坑洼，溅起黑黄的泥点，车身吱呀作响，仿佛随时要散架。车帘紧闭，车厢内光线昏暗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、汗味和姜泥身上那股清冷苦涩的药草气息。

　　陈拙紧抱着怀里依旧在微微颤抖的姜泥，她能感觉到少女冰冷的指尖死死抓着他后背的衣料，如同溺水者最后的依托。苏晚坐在对面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耳朵贴在车厢壁上，仔细分辨着外面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。

　　“左拐！进老鼠巷！第三个豁口右转！”苏晚的声音压得极低，急促而清晰。车夫是她用重金临时雇来的老油子，对天启城这些犄角旮旯烂熟于心。

　　马车猛地一个急转，冲进一条几乎仅容一车通过的黑暗窄巷。两旁是歪斜低矮、散发着霉味和尿臊气的土坯房，房檐几乎要碰到一起。车轮滚过厚厚的垃圾堆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

　　终于，在窄巷尽头一处塌了半截土墙的豁口处，马车猛地停下。

　　“就是这儿！快！”苏晚率先跳下车，警惕地扫视四周。眼前是一个荒废的小院，院门歪斜，门板破了个大洞。院子里杂草丛生，半人高，一口枯井黑洞洞地张着嘴，角落里堆着些破败的农具和腐烂的柴草。几间土屋门窗歪斜，屋顶塌陷了小半，显然久无人居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腐朽和一种说不出的荒凉气息。

　　贫民窟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却成了眼下最安全的避难所。

　　陈拙抱着姜泥迅速下车，闪身进了荒院。苏晚快速塞给车夫一锭银子，低声嘱咐几句。车夫点点头，一甩鞭子，马车吱呀呀地顺着另一条岔路消失在巷子深处，留下几道新鲜的车辙印。

　　三人刚踏进荒草丛生的院子中央，姜泥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，脱离陈拙的怀抱。“放…放我下来…”她的声音虚弱嘶哑，带着强撑的倔强。

　　陈拙依言将她轻轻放下，但仍用一只手臂稳固地搀扶着她的胳膊。姜泥脚步虚浮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已经凝结成暗红的痂。她急促地喘息了几下，似乎想平复情绪，但那冰封下的伤痛和恐惧如同沸腾的岩浆，随时可能冲破压制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！

　　吱嘎——！

　　破败的院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，被一只纤尘不染、素白如玉的手轻轻推开。

　　月白色的道袍在昏暗杂乱的环境里，刺眼得如同天外飞仙。

　　慕容玄月站在门口，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那双空灵的眼眸扫过院中三人，在陈拙沾满泥污尘土、衣袍破裂的身影上略作停留，又在被他搀扶着、楚楚可怜却又透着冰寒倔强的姜泥脸上凝视片刻，最后掠过警惕如小猫般弓起背的苏晚。

　　黛眉，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。

　　“平康坊的动静，果然是你们惹出来的。”她的声音如同雪山融化的冰泉，清冽干净，却带着一丝不赞同的清冷，“引动天象异动，搅乱京城龙气。你们可知，闯下了多大的祸事？”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怒意，却有着修道者对凡尘混乱本能的疏离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。那异象，绝非寻常武者能引动。

　　陈拙眼神瞬间锐利如刀，身体微微绷紧，下意识地将姜泥护在身后半步，另一只手已悄然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苏晚更是像炸了毛的小兽，袖口微动，几枚淬毒的细针悄然滑入指间。

　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敌意和对峙。

　　“咳…”一声轻微的咳嗽打破了凝滞。

　　姜泥抬起头，苍白的小脸上泪痕已干，只剩下冰冷的线条和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哀痛。她看着门口那个气质空灵宛如谪仙的女子，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开口：

　　“我叫姜泥。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河底凿出来的石子，沉重而冰冷。

　　“原兵部左侍郎…姜堰的女儿。”

　　父亲的名字在她舌尖滚过，带起一阵剧烈的颤抖，她用力咬住下唇，阻止那汹涌的情绪决堤。

　　“家父遭人构陷，被诬通敌…下诏狱，生死未卜。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丝尖锐的绝望，“姜家…女眷没入教坊司为奴…”

　　她的目光转向陈拙，带着刻骨的依赖和一丝求助般的迷惘，最终又落回慕容玄月平静无波的脸上，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控诉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