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楼五层朱楼在晨光里依旧张扬,只是气氛截然不同了。昨日还带着几分迎来送往的浮华,今日却透着一股绷紧的弦劲儿。门口那八个琉璃宫灯还亮着,映着门前台阶上多出来的六名护卫。这六人不再穿寻常护院的短打,而是清一色的玄色劲装,腰挎制式长刀,眼神锐利如鹰隼,扫视着每一个过往行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,手掌始终不离刀柄半寸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。
对面茶楼二层,一间临街的雅间。窗户只开了半掌宽的一道缝隙。陈拙坐在窗后阴影里,目光透过缝隙,如同最耐心的猎人,一寸寸扫过醉仙楼的外墙、窗棂、屋顶。眉心深处的龙纹烙印微微发热,将感知提升到极致。
戒备森严。
前门护卫翻了一倍,个个太阳穴微鼓,显然是练家子,至少是六品好手。
后园方向,几道隐晦却强大的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,盘踞在死角暗处,那是五品高手才有的压迫感。
更麻烦的是,整栋醉仙楼外围,隐隐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、却连绵不绝的能量波动,如同无形的蛛网。这波动封锁了声音的过度外泄,也束缚了气息的逸散。硬闯?只怕脚还没沾地,刺耳的警报就能响彻半个平康坊。
吱呀。
雅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挎着竹篮、头包蓝布帕子的“小贩”闪身进来。她摘下帕子,露出苏晚那张刻意抹得蜡黄的小脸。
“陈木头,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凝重,“后园角门那边,刚进去个穿紫袍的老家伙,帽檐压得低,没看清脸,但那股子味儿…像是宫里出来的,阴得很!走路脚底下跟飘着似的!”她皱了皱小鼻子,仿佛还能闻到那股阴冷的气息,“还有,后院墙角新埋了东西,我看像是‘禁音符’的石基,加上原有的‘锁气桩’,硬闯就是捅马蜂窝!”
紫袍老宦官…宫里的手笔…禁音锁气阵…
陈拙的眼神更沉了几分。八皇子,或者说他背后那位显赫的母族,对醉仙楼的掌控远超预期。姜泥的处境,比他想象的更凶险。硬闯不可取,只能智取。他在脑中飞速推演着可能的方案:制造混乱?声东击西?需要更精准的情报…
就在他凝神思索的刹那!
异变陡生!
对面的醉仙楼屋顶,那片铺着光滑琉璃瓦的斜坡上,毫无征兆地、无声无息地落下了一道身影!
仿佛一片轻盈的羽毛,又似一缕皎洁的月光穿透了尘世的喧嚣。
来人身材高挑,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,宽大的袍袖在晨风中微微拂动,竟给人一种随时要乘风归去的飘逸感。一头如瀑青丝仅用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簪简单束起,几缕碎发拂过脸颊。晨光勾勒出她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,肌肤莹白如玉,鼻梁秀挺,唇色是极淡的樱粉。最令人屏息的是那双眼睛,清澈空灵得如同雪山之巅的湖泊,此刻正微微蹙着眉,略带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,俯视着下方金碧辉煌却又透着污浊之气的醉仙楼。
气质空灵出尘,与这喧嚣红尘格格不入,宛如谪落凡间的仙子。
慕容玄月!
陈拙瞳孔微缩。是她?龙元淬体后感知敏锐,他立刻认出这就是当日城中那道一闪而逝的强大神识的主人!她来这里做什么?难道是察觉了昨日自己爆发的那一丝龙元气息?
念头电转间!
只见屋顶上那道月白身影似乎锁定了目标。她目光落在醉仙楼顶层靠东的一扇巨大的琉璃花窗上。那花窗后灯火通明,隐约可见华丽的陈设,显然是楼内最顶级的“销金窟”之一。
慕容玄月清澈的眼眸中厌恶之色更浓。她玉指轻抬,朝着那扇琉璃花窗旁悬挂着的一盏硕大琉璃莲花灯,隔空虚虚一点!
嗤——!
一道凝练至极、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形气劲,如同最纤细的冰针,无声无息却又快逾闪电,撕裂空气,直射那盏奢华灯盏的中央灯穗连接处!显然是想击碎灯盏,引发混乱或火情,惩戒这座藏污纳垢之所!
陈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
那盏灯的位置!就在顶楼最核心的区域!姜泥很可能就被关押在附近某个密室!
灯碎火起,混乱是有了!但随之而来的必定是醉仙楼最疯狂的戒严和搜捕!无数护卫会立刻封锁所有通道,一寸寸地搜查!他再想悄无声息地救出姜泥,无异于痴人说梦!
不行!绝不能让这仙子“惩恶扬善”的一指落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