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最后一抹天光也被北地铅灰色的云层彻底吞没。
凄厉的风卷过荒原,发出鬼哭般的呜咽。
雨虽然停了,但寒意却更深重,湿冷的空气钻进骨头缝里。
官道早已消失不见,只剩下被车轮和马蹄碾轧出的、泥泞不堪的车辙印,蜿蜒伸向黑暗深处。
前方,一座巨大的黑影轮廓在浓重的夜色里浮现。
走近了看,是几排倚着残破土墙搭建的低矮房舍,屋顶塌陷了大半,只余下几根朽黑的木梁狰狞地刺向夜空。
门板早已不知去向,窗户只剩下空洞洞的黑窟窿,如同巨兽腐烂的眼窝。歪斜的门楣上,一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木牌勉强能辨认出“十里驿”三个字。
这里曾是官道歇脚之地,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陈拙勒住马,声音干涩。连续赶路加上褚禄山掌毒未清,他脸色透着不正常的青灰。
苏晚点点头,没说话,裹紧身上半旧的棉袄,肩头那个沉重的包袱随着她下马的动作晃了晃。
两人将马拴在驿站外一株枯死的老槐树上,槐树枝桠扭曲,在风中发出嘎吱的怪响。
驿站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加破败。
大堂空旷,满地都是瓦砾、碎木和厚厚的灰尘。
几根尚且立着的柱子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屋顶。
寒风毫无阻碍地从四面八方破洞灌入,发出各种尖锐或低沉的呼啸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。
陈拙在相对避风的大堂角落清理出一小片空地,用驿站废墟里找到的朽木和枯草升起一小堆篝火。
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,勉强驱散了一小圈黑暗和寒意,在断墙残壁上投下扭曲摇曳的巨大影子。
苏晚疲惫地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,将肩头的包袱小心地放在脚边。
她取出水囊和干粮,递给陈拙一块硬邦邦的麦饼。
陈拙接过饼,却没有立刻吃。他盘膝坐在火堆旁,眉心深处那点“拙”字烙印,如同风中残烛般持续传来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灼烫感!这感觉并非遇到生死危机的剧烈跳动,而是一种持续的、如同冷水滴在脖颈上的警惕!
太安静了。
除了风声,周围死寂得可怕。荒野之地,即便寒冬,也该有些夜枭啼鸣、野鼠穿行的细微声响。可这里,仿佛所有的活物都刻意避开了这片废墟。
“不对劲。”陈拙的声音压得极低,如同掠过火苗的寒风,“这驿站四周,静得过头了。”他缓缓抬眼,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那些黑洞洞的门窗破口和屋顶的窟窿。
苏晚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,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如受惊的猫,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皮囊上。
就在两人心神绷紧的瞬间!
咻!咻!咻!咻!
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撕裂死寂!如同骤然刮起的金属风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