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石厅内,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合着毒雾散逸的嘶嘶轻响,构成一曲诡异的安魂曲。血腥味、铁锈味、还有毒粉残余的甜腥气,浓烈得令人作呕。三具失去光泽的铁傀卫残骸如同冰冷的墓碑,散落在尘埃里。壁灯的光芒跳跃不定,将残破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。
陈拙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钢刀杵地,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上数道伤口的剧痛,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,砸在覆满灰尘的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暗沉的湿痕。真气透支带来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脑海,视线都有些模糊。他强撑着转过头,看向靠在石壁下的苏晚。
苏晚蜷缩着,小脸白得透明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身体因为虚弱和秘术反噬的痛苦而微微颤抖。刚才那搏命一击,不仅耗尽了她的毒物,更近乎榨干了她本就不多的生命力。她勉强抬起眼皮,对陈拙露出一个极其微弱、几乎看不见的安抚性眼神,便彻底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。
不行!必须离开!褚禄山随时可能卷土重来!
陈拙咬紧牙关,猛地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夹杂着血腥涌入肺腑,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。他挣扎着站起身,踉跄着走向苏晚,小心翼翼地将她背起。少女轻得几乎没有重量,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,这份轻盈却让陈拙心头沉甸甸的,如同压着千钧巨石。
他的目光,如同被磁石吸引,死死盯住石厅深处——那扇冰冷沉重的青铜巨门!先前铁傀卫就是从这扇门后涌出!门缝里透出的寒意,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致命的诱惑!
玉佩!
怀中的盘龙玉佩隔着衣物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灼热!与他视线投向青铜门扉的方向产生着奇异的共鸣!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,在强烈地呼唤着它!
拼了!
陈拙背着苏晚,一步一踉跄地走向那扇青铜巨门。门扉冰冷刺骨,布满斑驳的铜绿和岁月侵蚀的痕迹。他伸出沾满血污的手,抵在沉重的门板上,体内残存的一丝真气艰难运转,灌注于双臂!
吱嘎——嘎——
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石厅中响起!厚重的青铜门板被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!
一股更加浓烈、仿佛尘封了千百年的阴冷腐朽气息,混合着纸张特有的霉味,扑面而来!
门后,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密室。没有华丽的装饰,只有靠墙摆放的几个巨大的、同样布满铜绿和灰尘的青铜书架!书架上空空荡荡,大部分格层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。唯有靠近密室最里侧的一个书架角落,赫然摆放着一个一尺见方、通体漆黑、表面布满玄奥云雷纹的密封铜匣!
铜匣!
玉佩的灼热感在陈拙靠近铜匣的瞬间达到了顶峰!如同烧红的烙铁紧贴着胸膛!匣子表面那些繁复的云雷纹似乎在某种力量的激发下,流转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光泽,一闪而逝!
陈拙的心跳如同擂鼓!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眩晕,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苏置在密室角落相对干净的地面。然后转身,几乎是扑到了那个铜匣面前!
铜匣没有锁,匣盖边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蜡封,早已干硬发黑。陈拙用匕首小心地撬开蜡封,一股更加浓郁的旧纸张气味弥漫开来。他屏住呼吸,手指微微颤抖着,掀开了沉重的匣盖。
匣内,静静地躺着数卷帛书!
帛书用极其珍贵的金丝织就底衬,虽然历经漫长岁月,边缘有些许磨损泛黄,但主体依旧保存完好!帛面之上,以最上等的松烟墨书写着密密麻麻、铁画银钩般的字迹!
陈拙颤抖着手,拿起最上面一卷帛书,凑近壁灯透入的微弱光线。借着火光,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帛页,目光如同饥渴的旅人,贪婪地扫过那些尘封的文字!
帛书记载的内容,如同一道道九天惊雷,接连不断地轰击在陈拙的灵魂之上!
“……太子南宫煜,仁德英睿,深恶朝纲败坏,奸佞当道,生灵涂炭。遂密联忠贞朝臣三十六,江湖义士一百零八,欲行革新,匡扶社稷。其信物为一对‘阴阳龙纹珏’,阳珏太子自持,执掌中枢;阴珏赐予心腹大将、忠武侯陈啸天,授其节制北境七州暗卫之权,代天子行暗夜之剑,生死相托,荣辱与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