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洲小说

第42章 夜探西水门（第1页）

　　子时的梆子声在极远处敲响，闷闷的，如同隔了几重厚棉被。天启城这座巨兽并未沉睡，只是换了一种更低沉、更危险的呼吸方式。皇城根儿一带的威严沉寂，到了西水门附近，便只剩下死寂。这里是京城光鲜皮囊下溃烂的疮疤，紧挨着高耸宫墙的阴影，却堆满了前朝的破砖烂瓦。

　　西水门，一道早已废弃、砌死的巨大拱券门洞，如同巨兽干瘪的咽喉，沉默地矗立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。周围是连片的低矮建筑，多是些废弃的库房、坍塌的衙署残骸，断壁残垣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。野草长得比人还高，在夜风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呜咽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、朽木腐烂的霉味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、如同铁锈般的陈旧血腥气。

　　一道比夜色更浓的影子，紧贴着一段坍塌了半截的矮墙，如同流水般无声滑过。陈拙一身紧束的玄色夜行衣，脸上覆着黑巾，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。他每一步落下都轻若鸿毛，脚尖精准地踩在碎石瓦砾的间隙，避开那些随时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败叶。眉心深处，“拙”字烙印散发着持续的、如同温水浸泡般的温热感，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，铺满了周遭十数丈的范围。他能“听”到远处宫墙上巡逻禁卫沉重的脚步声，能“嗅”到草丛深处夜鼠穿行的细微动静，更能“触摸”到这片废墟深处潜伏的、冰冷而警惕的气息——文管事所说的暗哨！

　　目标是一排倚着宫墙根儿建起的低矮砖房，总共五间，门窗早已朽烂不堪，黑洞洞地敞着，像一排张着大嘴的骷髅。屋顶塌陷了大半，瓦片零落。墙根下杂草丛生，几乎将入口淹没。这里便是孙振威残图上标注的废弃旧档房。

　　陈拙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宫墙根部，借着一丛茂密的蒿草遮掩，缓缓向第三间库房挪动。距离目标还有不到三丈。夜风吹过蒿草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　　突然！

　　眉心那点温热感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！随即化为一股尖锐的、如同钢针扎刺般的灼烫剧痛！一股冰冷的、带着死亡气息的锐风，毫无征兆地从左前方一处坍塌的墙垛阴影里激射而出！速度快逾闪电！直取陈拙的太阳穴！

　　“拙”字警兆！

　　陈拙的身体在本能驱使下做出了最极限的反应！他甚至来不及思考，膝盖猛地一弯，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，瞬间矮身伏倒在地！整个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！

　　嗤——！

　　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厉啸贴着他的头皮掠过！冰冷的金属腥气刺入鼻腔！紧接着是“夺”的一声闷响！一支通体乌黑、只有三寸长的淬毒弩箭，深深钉入了他身后半尺处的宫墙青砖缝隙里！箭尾兀自嗡嗡颤抖！

　　冷汗瞬间浸透了陈拙的后背！他伏在冰冷的泥地上，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眉心灼烫感指引着方向，他“看”到左前方那处墙垛阴影里，一个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黑色人影，正缓缓收回一柄小巧的机弩。那人影如同石雕般纹丝不动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微光，如同潜伏的毒蛇，警惕地扫视着弩箭射出的方向。

　　时间仿佛凝固。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。

　　陈拙的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，感知死死锁定那个阴影中的暗哨。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刷子，一遍遍扫过自己伏倒的区域，带着审视和疑惑。显然，刚才那快如闪电的伏地动作，让对方也有些拿不准是否真的命中了目标。

　　几个呼吸之后，暗哨似乎确认了目标消失，又或者觉得只是风声草动。他极其缓慢地、如同影子般转动身体，准备将视线投向另一个方向。

　　就是现在！

　　陈拙动了！

　　在暗哨身体转动、视线移开的刹那！陈拙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释放！整个人紧贴着地面，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，无声无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射向那处墙垛阴影！

　　暗哨的警觉性极高！陈拙身形刚动，他便有所察觉，猛地回身！但陈拙的速度太快！距离太近！

　　暗哨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扑到眼前！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警示！

　　一只带着粗粝掌纹、如同铁钳般的大手，带着一股泥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，精准无比地捂住了他的口鼻！同时，另一只手臂如同钢索般闪电般环过他的脖颈，猛地向后勒紧！

　　“唔…！”

　　暗哨的瞳孔瞬间放大！眼中充满了惊骇和窒息！他拼命挣扎，手指抓向腰间的短刃！但陈拙的力量如同山岳！捂嘴的手掌死死封堵了他所有的声音，勒颈的手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！狠狠一错！

　　咔嚓！

　　一声极其轻微、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！

　　暗哨的身体猛地一僵，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，软软地瘫倒下去。那双充满惊骇的眼睛，还死死瞪着，映着天上惨淡的星月微光。

　　陈拙屏住呼吸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他迅速将软倒的尸体拖进旁边一人多高的蒿草丛深处，用枯枝败叶仔细掩盖好，抹去地面拖拽的痕迹。做完这一切，他才感觉到掌心一片粘腻冰冷，是汗水和尸体脖颈上残留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