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浊的江水呜咽着拍打江岸,卷走浅滩上暗红的血沫。陈拙用那柄染血的钢刀,在江畔一处背风的高坡上,掘出一个浅坑。
孙瘸子颤抖着将周怀安枯槁的身躯放入坑中,老人那双枯手依旧保持着护住胸口的姿势。苏晚默默采来几支未被烧焦的芦苇,放在老人身边。
没有香烛,没有纸钱。
陈拙捧起一抔还带着湿气和血腥味的泥土,缓缓撒下。
“周伯,走好。”声音干涩沙哑,“您的托付,陈拙记得。”
孙瘸子老泪纵横,深深一揖:“周老哥,黄泉路上慢些走……兄弟……随后就到……”
苏晚红着眼圈,咬着嘴唇,对着小小的坟茔鞠了一躬。
草草安葬,心意却重逾千斤。三人不再停留,带着沉甸甸的悲怆和那个染血的油布包裹,在孙瘸子的带领下,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,钻入江畔芦苇荡更深处,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隐秘小道,向着临安府外围的方向潜行。
脚下的路崎岖泥泞,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。苏晚手臂的擦伤火辣辣地疼,孙瘸子的腿伤更是让他步履蹒跚。陈拙默默走在最后,肩上扛着最重的压力。怀中盘龙珏的温热早已沉寂,但周怀中倒下时胸口透出的那抹幽蓝毒芒,和老人最后那句“告诉小姐…老周尽力了…”,如同烧红的烙铁,深深烫在心上。
沿途并非坦途。
“有尾巴!”孙瘸子突然压低声音,浑浊的老眼警惕地扫向侧后方一处芦苇丛。
陈拙眼神一凝,“拙”字感知悄然扩散。果然,几道若隐若现的阴冷气息如同跗骨之蛆,远远辍在后面。更远处,似乎有快船桨声贴着江岸划过。
沙通天!这头盘踞水寨的恶蛟,显然没有放弃!他麾下的眼线和爪牙,如同无形的蛛网,正随着他们的移动而悄然收紧。巨大的压力如同沉沉的乌云,笼罩在三人头顶,挥之不去。
日头西斜,将芦苇荡染上一层疲惫的昏黄。前方出现一处僻静的河汊,水道狭窄,芦苇更加茂密。就在三人准备涉水穿过河汊时。
一条不起眼的乌篷小船,如同幽灵般,悄无声息地从茂密的芦苇丛后滑了出来,稳稳地停在浅水边。船头站着那个沉默如铁塔的黑袍老者——柳忠。他目光如同寒星,越过芦苇,精准地落在陈拙身上,声音平板无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
“陈少侠,老爷有请。”
陈拙脚步一顿,看着那条安静的乌篷船,又感知了一下身后如同毒蛇般窥伺的气息,眼神瞬间锐利如刀。柳文渊?他怎么会在这里?是巧合?还是……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他们?
短暂的权衡在脑中电闪而过。前有沙通天的围追堵截,后有柳文渊这深不可测的存在主动现身。与其在荒野中被耗死,不如……赌一把!
陈拙不再犹豫,对着孙瘸子和苏晚微微颔首:“上船。”
苏晚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袖中的毒囊,孙瘸子浑浊的老眼深深看了柳忠一眼,扶着伤腿,跟着陈拙踏上摇晃的甲板。
掀开低矮的船帘,一股清雅的茶香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外面浓重的血腥和泥腥味。船船舱内布置雅致,一张矮几,两只蒲团。柳文渊身着月白儒衫,正盘膝而坐,手持一把紫砂小壶,神情专注地往三只青瓷小杯里注入琥珀色的茶汤。热气氤氲,茶香四溢。他动作从容优雅,仿佛置身于江南园林的暖阁,而非这杀机四伏的荒江野渡。
“坐。喝杯茶,压压惊。”柳文渊抬眼,深邃的目光扫过陈拙三人身上的血迹和疲惫,声音平和温润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陈拙没有动,也没有看那茶,目光如同钉子般落在柳文渊脸上:“柳先生在此等候,真是好巧。”
柳文渊微微一笑,放下茶壶,指尖随意地在面前一杯斟满的茶盏边缘轻轻一弹。
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