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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风起临安夜（第1页）

　　烛火在柳文渊平静无波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，檀香无声盘旋。雅间里，血书和画像摊在冰冷的紫檀木桌面上，像两块烧红的烙铁，烫穿了陈拙最后一丝侥幸。

　　他颤抖的手指拂过血书狰狞的笔迹，那力道几乎要穿透发黄的纸背。

　　指尖下滑，停留在画像女子温婉的眉眼间，那双与他酷似的眼睛里藏着北凉风雪也吹不散的坚韧。最后，他紧紧攥住了那方旧布帕，绢角褪色的洛水烟荷仿佛吸饱了婆婆的血汗，沉甸甸地坠在手心。

　　陈拙抬起头，眼眶赤红，血丝密布，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顽铁，锐利、冰冷，直视柳文渊深邃如古潭的双眸。嗓子被砂石磨过般嘶哑：

　　“告诉我这些……你想要什么？”

　　柳文渊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丝毫躲避。他坐姿依旧端正，月白儒衫纤尘不染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，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笃定：

　　“其一，完成战哥与洛雪最后的遗愿，护你周全。这是我欠他们的，也是我身为结义兄长当尽之责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提起褚禄山这个名字时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刻骨寒意，快得几乎捕捉不到。

　　“其二，褚禄山……此獠贪鄙暴虐，构陷忠良，不仅是你不共戴天的血仇，亦是老夫此生必除之敌！二十年前旧怨，今日新仇，一并清算！”

　　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笃笃的轻响，目光落在陈拙紧握的玉佩上。

　　“其三，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沉重，“盘龙珏一对合一，或许……是解开它所关联秘藏的唯一钥匙。那秘藏之中，极可能藏有足以扳倒褚禄山、将他罪行公诸于天下的铁证！甚至……牵扯离阳国运兴衰之秘！战哥和洛雪的血，不能白流！这盘龙珏背后的真相，必须大白于天下！”

　　护佑！同盟！秘藏！

　　柳文渊的话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，带着庇护的温暖、同盟的诱惑、以及复仇的曙光，当头罩下！一个权倾天下、实力深不可测的庇护者，一条看似坦荡的复仇捷径，就在咫尺之遥。

　　陈拙沉默着。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惊涛骇浪，仍在猛烈冲击着他的心神。父亲陈战的绝笔，母亲陈洛雪的画像，婆婆谢清漪枯槁的面容与“洛神剑”的惊世风华……褚禄山那狰狞的嘴脸！

　　他需要这庇护吗？需要这同盟吗？

　　婆婆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，空洞的“眼睛”望着他，那句耗尽最后气力的叮嘱如同烙印刻在灵魂深处——

　　“拙儿……去看……江湖……”

　　去看江湖！不是托庇人下！不是依附他人羽翼！

　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倔强和警惕骤然升腾！柳文渊所言或许句句是真，但他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城府气息，那双如同古井般难见其底的眼睛……让陈拙本能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。他不能轻易踏入任何一方布下的棋局！

　　“我……”陈拙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腾的心绪，声音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，“我需要……想想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他已猛地起身！动作快如脱兔！不是走向门口，而是直接撞向侧面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！他要离开！立刻！独自离开这个让他心神剧震、又本能感到束缚的地方！

　　轰——！！！

　　就在陈拙起身的刹那！

　　变故陡生！

　　刺耳欲裂的哨音如同恶鬼的尖叫，猛地撕裂窗外寂静的夜空！尖锐得直刺耳膜！

　　几乎同一瞬间！

　　轰隆！！！

　　雅间那扇厚重的木门如同被攻城锤击中，瞬间爆裂开来！无数木屑碎片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入！几道漆黑如墨、蒙头盖脸的身影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冰冷的杀意，如同挣脱地狱锁链的恶鬼，手持淬毒的狭长弯刀，冲破弥漫的烟尘，目标精准无比——直扑陈拙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