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风号巨大的船身在沧澜江浑黄的江水中平稳前行,发出低沉而规律的震颤声。铁皮船壳外,汹涌的江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,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隆隆回响,如同巨兽沉睡的鼾声。
夜已经很深了,白日里甲板上的喧嚣早已沉寂,只剩下波涛的呜咽和船体龙骨细微的吱呀声。大多数船客都蜷缩在各自狭窄的舱房里,沉入梦乡。
三等舱狭窄得像个鸽子笼,勉强能塞下两张上下铺和一条窄窄的过道。
空气里混杂着汗味、劣质油脂味和江水的腥气。
陈拙盘膝坐在下铺那硬邦邦的木板上,后背抵着冰凉潮湿的铁皮船壁。双目微阖,呼吸绵长而沉缓,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他并未沉睡,而是在调息。白日里施展“镇岳”后的疲惫感早已褪去,丹田内那股被婆婆灌入、如今已驯服如臂使指的精纯真气,如同温顺的河流在经脉中汩汩流淌。
他在打磨那份刚刚领悟不久的“拙”意。厚重,凝实,不动如山……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刀势的每一个细微变化,试图将那份守护的力量烙印进骨子里。
昏暗的油灯挂在对面的舱壁上,灯芯爆开一点微弱的火星,橘黄的光晕摇曳不定。灯光映照下,陈拙眉心那个深深刻印的“拙”字,在粗糙的木壁上投下一个极其模糊、却棱角分明的暗红色烙印轮廓,随着灯光微微晃动,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。
隔壁上铺传来苏晚轻微、均匀的呼吸声,带着少女特有的细微韵律。角落阴影里,孙瘸子蜷缩在另一张下铺,倚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旧布包裹,似乎早已睡熟,发出低沉的、略带浑浊的鼾声。
一切似乎平静无波。
突然!
陈拙眉心深处那点沉寂的灼热,毫无征兆地、猛烈地爆发开来!
不是战斗来临时的警兆,也不是洞察先机的清凉感!而是一种极其尖锐、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脑髓的剧烈灼痛!伴随着这剧痛的,是一股无法言喻的、黏稠阴冷的恶意!仿佛有无数双冰冷滑腻的眼睛,穿透厚重的船板,死死地窥视着舱内!充满了贪婪、残忍和毁灭的欲望!
恶意!纯粹的、赤裸裸的恶意锁定!
“小心!”陈拙几乎是本能地一声断喝!猛地睁开双眼!两道锐利如电的精光在昏暗的舱房中骤然亮起!
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!
嗤——!
一股极其淡薄的、近乎透明的青色烟雾,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,悄无声息地从舱门下方的缝隙里飞速涌入!那烟雾带着一股极其甜腻、却又掺杂着某种腐烂水草腥气的怪味,瞬间在狭小的舱房内弥漫开来!
“闭气!是‘七步倒’!”苏晚尖锐急促的娇叱声几乎和陈拙的喝声同时响起!她娇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狸猫,从上铺猛地弹起!根本来不及穿衣,只穿着贴身的小衣,但动作却快得惊人!左手一挥,一蓬淡黄色的粉末如同烟雾般洒出,精准地迎向涌来的青烟!
嗤嗤嗤!!!
淡黄粉末与青烟甫一接触,立刻发出剧烈的、如同冷水浇进油锅般的刺耳声响!一股更加刺鼻的焦糊味瞬间盖过了甜腥气,大片青烟被迅速中和、消融!
苏晚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!脚尖在狭窄的铺位上一点,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飘落,落地无声,下一瞬已经鬼魅般贴到了舱门边!短小的淬毒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滑入她的右手!
就在苏晚扑到门边的刹那!
轰!!!
舱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!巨大的力量让整扇门板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砸向舱壁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!
两道穿着紧身青色夜行衣、脸上蒙着黑巾的身影,如同没有骨头的鬼魅,顺着踹开的门缝闪电般滑入!动作无声无息,又带着南疆特有的阴柔诡异!他们手中握着漆黑的短刃,刃口在油灯光下闪烁着幽蓝的暗芒,显然淬有剧毒!目标极其明确——刚刚落地的苏晚!短刃一上一下,如同毒蛇吐信,带着刁钻狠辣的轨迹,直刺她的咽喉和心口!速度快得只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!
“找死!”陈拙眼中寒芒爆射!狭窄的舱房内,他那柄长达三尺的钢刀根本施展不开!但他没有丝毫犹豫!
低吼一声,身形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爆发!没有拔刀,右手五指箕张,掌心真气奔涌,筋骨爆鸣!体内沉寂的磅礴力量瞬间被唤醒!
“拙刀二式·镇岳!”化掌拍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