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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义助走镖人（第1页）

　　湿漉漉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，沉甸甸地压在官道上。

　　原本就坑洼不平的土路被雨水浸泡透，变成了深浅不一的泥潭，车辙印和马匹的蹄印搅在一起，烂得像一大锅糊掉的米粥。

　　孙瘸子紧了紧背上的旧包裹，拄着他那根磨得油亮的硬木拐杖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泥泞里。

　　他那条瘸了的左腿在这样的路上格外吃亏，每一步都陷得更深，拔出来时带起大坨泥浆，沾满了裤脚和那双早就看不出本色的旧靴子，发出噗叽噗叽的沉重闷响。他走得很慢，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雾气蒙蒙的山谷小道。

　　陈拙和苏晚牵着马跟在后面。老驽马的蹄子也时不时陷进泥里，烦躁地打着响鼻。

　　苏晚小心翼翼地提着湿漉漉的百褶裙摆，尽量避开那些浑浊的水洼，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叮当声，给这沉闷的清晨添了点活气。

　　“孙老爹，这鬼天气，路可真难走！”苏晚皱着秀气的鼻子抱怨，一脚踩进个泥坑，溅起的泥点沾上了她宝蓝色的褂子边缘，惹得她一阵跳脚。

　　孙瘸子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看两个年轻人，又望向前方越来越狭窄的山谷入口。两侧的山崖如同巨斧劈开，怪石嶙峋，枯死的树杈子像恶兽的獠牙般狰狞地探出来。雾气在山谷里弥漫不散，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。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，声音低沉沙哑：

　　“前面就是‘鬼见愁’了。早年走镖，过这地界都得加倍小心，拜山头，送买路钱。如今世道更坏，盘踞在这儿的‘鬼见愁’匪帮，领头的叫赵莽，诨号‘开山刀’，手底下聚了几十号亡命徒，心狠手辣，专挑这种天气难行的时候下手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：“陈少侠，苏姑娘，待会儿若真遇上了，你们……千万躲在我身后，实在不行，护着苏姑娘先走！老朽我这把老骨头，还有点力气跟他们周旋周旋！”

　　陈拙没说话，只是默默解开了系在腰间的缰绳，把马拴在路旁一棵歪脖子树上，顺手抽出了马鞍旁那把普通的钢刀。冰凉的刀柄入手，驱散了几分清晨的湿寒。苏晚也收起了脸上的抱怨，大眼睛骨碌碌转着，小手悄悄缩回了袖子里。

　　三人刚走到山谷最狭窄的地段，两边陡峭的山壁几乎要合拢，雾气也更浓了。

　　“此山是我开！此树是我栽！要想从此过——”

　　一声炸雷般的咆哮猛地从前方雾气中传来！如同平地惊雷，震得山谷嗡嗡回响！

　　紧接着，呼啦啦一阵响动！数十个手持刀枪棍棒、穿着五花八门破旧皮袄的彪形大汉，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恶鬼，瞬间从两侧的山石后、枯树丛里涌了出来，杀气腾腾地堵死了前方的去路！

　　为首一人，身高足有九尺，膀大腰圆，满脸横肉，一条狰狞的刀疤从右眼角一直划拉到下巴。他肩上扛着一柄又厚又沉、刀背上穿着九个巨大铁环的鬼头大刀！刀身乌沉沉，透着一股血腥气。此人正是“开山刀”赵莽！

　　赵莽一双牛眼扫过三人，最后钉在孙瘸子脸上，咧开大嘴，露出满口黄牙，发出震耳欲聋的狞笑：“哈哈哈！孙瘸子！又是你这老棺材瓤子！上次让你侥幸溜了，这次看你往哪跑！连人带货，还有你身后这俩细皮嫩肉的娃娃，都给爷爷我留下！正好寨子里缺几个使唤的奴仆！哈哈哈哈！”

　　随着他的狂笑，刀背上的九个铁环哗啦啦剧烈抖动起来，如同鬼哭！

　　赵莽身后那群匪徒也跟着发出阵阵怪叫，挥舞着兵器，眼神贪婪地扫视着孙瘸子背上的包裹和苏晚。

　　孙瘸子的脸瞬间变得铁青！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！他猛地向前一步，将陈拙和苏晚死死挡在自己身后，另一只手唰地抽出了腰间那把刀鞘磨损严重的雁翎刀！刀锋指向赵莽，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：

　　“赵莽！老夫这次只是孤身返回，并无贵重红货！镖银都在这里！你拿去便是！放我们三人过去！江湖留一线，日后好相见！”说着，他毫不犹豫地将背上的旧包裹扯下，用力扔到了双方中间的空地上。

　　赵莽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不起眼的包裹，又贪婪地瞄向孙瘸子身后年轻的陈拙和娇俏的苏晚，脸上的狞笑更加猖狂：“放屁！孙瘸子，你以为老子是三岁娃娃？你这种老江湖，孤身南下，身上能没点好东西？就算没有……”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，鬼头刀猛地指向苏晚和陈拙，“就冲这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和这白净小子，爷爷我也不能白跑一趟！弟兄们，给我上！老的砍了！小的抓活的！”

　　“杀！！！”数十名凶神恶煞的匪徒齐声嚎叫，挥舞着刀枪棍棒，如同潮水般向着孤立无援的三人猛扑过来！泥浆被他们踩踏飞溅，杀气如同实质的冰水，瞬间淹没了狭窄的山谷！

　　孙瘸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拼死守护的决绝！他厉喝一声：“少侠带苏姑娘走！快！”就要挺刀迎向那汹涌扑来的匪潮！

　　就在他脚步刚动的刹那！

　　一只沉稳有力的手，轻轻按在他紧握刀柄、微微颤抖的右肩上。

　　“老人家歇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