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像发了疯的野狗,在峡谷里横冲直撞,卷起砂石打得人脸生疼。天阴沉得如同泼了墨,沉甸甸地压在人头顶。
几道惨白的电蛇撕开厚厚的云层,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闷雷,如同天神在耳边擂鼓,震得脚下地面都在微微颤动。
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,起初稀疏,转眼就连成了片,天地间霎时只剩下哗啦啦的巨大水声。
陈拙拖着那个被敲晕的灰衣人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里跋涉。
雨水浇透了他身上那件靛蓝直裰,紧紧贴在身上,冰冷刺骨。
苏晚跟在后面,那身色彩鲜艳的苗疆衣裳也湿透了,紧紧裹着纤细的身形,银铃被雨水裹住,声音闷闷的。
她难得地没抱怨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风雨交加的旷野。
“那边!有房子!”苏晚抹开糊在眼前的湿发,指着远处山坳里一团模糊的黑影喊道。
两人顶着瓢泼大雨,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近前。是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。庙门只剩半扇,歪斜地挂在门框上,被狂风吹得哐当哐当乱撞。屋顶塌了小半边,雨水顺着破洞哗啦啦往下灌。庙里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,正中的泥塑山神像塌了半边身子,露出里面的稻草架子,剩下半张模糊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,在漏进来的穿堂风里有气无力地飘荡。
陈拙把那昏迷的灰衣人丢在满是灰尘和枯草的地上,溅起一片泥水。他环视一圈,在相对干燥些的墙角找到些散落的枯枝烂木。
“找点干柴,生火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雨水的寒气。
苏晚撇撇嘴,还是动作麻利地去角落里翻找。陈拙则走到那灰衣人身边,扯下他腰带将他双手反绑在背后,又撕下一块他衣角,塞进他嘴里,防止他咬舌。
做完这些,他才拔出腰间那把普通钢刀,杵在脚边,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,闭目调息,恢复着刚才激战消耗的体力。眉心那点灼热早已平息,只剩下微微的酸胀感。
火堆很快噼噼啪啪燃了起来,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,勉强驱散了些庙里的阴冷和黑暗,也带来了些许暖意。火光将两人湿漉漉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摇曳不定。
被捆着的灰衣人呻吟一声,悠悠转醒。他看到跳跃的火堆,看到火堆旁坐着的陈拙和苏晚,眼神先是迷茫,随即猛地聚焦,爆发出强烈的怨毒和凶悍!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,却发现手脚被捆得结实,嘴里也塞着东西,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,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陈拙,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。
陈拙睁开眼,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,声音不高,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空气:“你主子是谁?谁派你们来抢玉佩?”
灰衣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,猛地扭过头,看都不看陈拙一眼,态度极其强硬。
“啧啧啧,”苏晚抱着膝盖坐在火堆另一边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、通体漆黑的瓷瓶。
她拔开瓶塞,一股极其甜腻、带着点腥气的奇异香味瞬间飘散出来,混在潮湿的空气里,熏得人有点头晕。
“骨头还挺硬嘛?”她用两根纤细的手指捏着小瓷瓶,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,一脸陶醉,然后看向那灰衣人,笑得像只发现了新奇猎物的小狐狸,“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客气啦?要不……试试这个?”
她把小瓶口对着灰衣人晃了晃,甜腻的香气更浓了:“这可是好东西哦!我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,叫‘百蚁蚀心散’!闻着香吧?只要沾上那么一丁点儿……”她伸出小拇指,比划了一个微小的缝隙,“嘿嘿,保管让你从皮到肉,从骨头缝到心尖尖,痒得抓心挠肝!想挠?偏偏浑身发软,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!到时候啊,你就会恨不得把自己的皮扒下来,把骨头拆开,一寸一寸地挠!啧啧,想想都……舒服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