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有一天,他母亲那一方的人想方设法地跟他说,楚老爷子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处于怀柔策略,都是为了把他洗脑成楚家最忠实的仆人,让他死心塌地地为楚家贡献出自己的一切。
有很长一段时间,楚淮谁都不敢信。
一方是他的亲生母亲,一方是他的外祖,都是跟他血缘相连的至亲。
记忆中那些残存着的温情一瞬间变得虚假无比,都变成了缠绕在他身上饮血啖肉的蛇。
就算是现在,他也在怀疑自己身边发生的所有的一切。
有时候他也甚至会自暴自弃地想「楚家想操纵他就操纵好了」、「他现在做出的反抗到底有什么意义」。
所以在知道宋引墨这样的人存在的时候,楚淮会感到新奇。
明明只要老老实实接受庇护就可以了,就像他之前遇到的那些无数二世祖一样。
只管吃喝玩乐,躺在家族和父母提供的温床上,不耗费半分力气就可以一辈子吃穿不愁了。
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功夫跟自己的父母作对……
为什么不按照他们给你事先铺好的道路老老实实走下去……
回过神来的时候,他已经对这个人的一切都感到好奇。
他向宋泠泠提过「想跟他儿子在高考前见一面」的请求,宋女士当即欣然答应。
但是对方好像不是很领他的情,以课业繁忙为理由拒绝地干脆利落。
后来冷静下来,心里那股冲动慢慢平复,楚淮觉得这样也好。
他怕自己看到真人会失望。
直到那一天——
天气闷热,日光毒辣,炙烤得底下所有人都恹恹的,提不起精神。
那个人站在太阳底下,皮肤白得晃眼,戴着一副钛金银边眼镜,白衬衫扣子系到顶端,没有一丝褶皱。
相比起其他人行色匆匆风尘仆仆,这个人倒是面色如常,一点不显狼狈,看着行人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漫不经心。
那一瞬间,楚淮觉得,他想象中的那个名为「宋引墨」的人就应该是这样的。
清冷孤傲不可一世……
近乎执拗地沿着自己认定的方向走,不会向任何人任何事妥协低头。
也是在那个时候,他才意识到,不知不觉间,这个人已经成了他的锚点。
一个人在黑夜里踽踽独行的时候,会不自觉跟着幻光走。
哪怕前方是无边苦海,他也甘之如饴。
他所在的地方,就是他的心之安处。
只要有他在,他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。
楚淮看着宋引墨微蹙着眉,盯着他满脸怀疑的样子,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这个人都不会信了。
他俯下身,重新把宋引墨抱在怀里,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处,声音闷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