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躬身道:“晚辈善剑,敢请前辈不吝赐教。”削根树棍给他,我用剑,那么多声前辈可不是白叫的。“晚辈放肆了。”打了声招呼,当下长剑一立,举剑过顶,弯腰躬身,使出“万岳朝宗”。这一招含意甚是恭敬,意思说并非敢和前辈动手,只是请你老人家指教。这招使完,才左手捏着剑诀,左足踏开,一招“定阳针”向上斜刺,剑光一吐,长剑化作一道白虹向他刺去,正是正宗全真剑法。这一招神完气足,劲、功、式、力,无不恰到好处,看来平平无奇,但要练到这般没半点瑕疵,天资稍差之人积一世之功也未必能够。
反正他发了话不伤我,我就有恃无恐地手持利剑,横冲直撞,踏着凌波微步,着着抢攻,把我会的剑法来了个大展示。全真剑法,独孤九剑,当年大内侍卫们教我的各派剑法,以及军中习的越女剑。正规军里还是有一点剑兵的编制,做尖刀连用,军中流传的,可不是韩小莹那九流花招,乃是正宗越女剑,使用厚重的大剑,招式简明而凌厉。剑上能蕴涵的劲力受内力限制,招式复杂了,剑式不会强劲多少,费时却久,遇上高手,为其抢攻,一招之间就会丧命了。我在战场上磨练六识,对照独孤九剑,揣摩三年多,跟洪七公打了一场,又请教了明教教主,再苦思三月,终于进入“化繁为简”的境界了。我现在几乎不用思考,看到、听到、感到、猜到对手的举动,手中兵器会自然而然地随机应变,简简单单地直刺,批亢捣虚。难得有和高手过招的机会,我要遍出所学,检验下哪些是蛇足,只是不用太极拳剑,也刻意控制了出招速度。黄药师太小器了,我担心要是划破了他衣服,他会恼羞成怒,不教我了。
青袍怪人开始见我剑招层出不穷,很多招式是自己都不曾见过的,见猎心喜,有意引我使完全套剑法,更为容让,简直像是在给我喂招。
过得百多招,我对一流高手的水平有直观认识了,只有一个形容——“高”。青袍怪人的武功虚多实少,但虚实随时可以变化,既然他不伤我,我的剑招就越来越奇幻,出剑也越来越凌厉,管他虚招实招,我总是不闪不避,抢攻他的要害,不时冒出招“同归剑法”,让他不得不变招,这样他的上一招就自然成了虚招,如此,宝剑树棍始终没有交击过。
良久,青袍怪人觉得不对劲了:这套剑法怎么没完没了?到现在没一招重复,而且这小子的招式似乎能克制我的,怎么可能?我这自创的武功还没在人前使过呢,怎么会就有人想出破法了呢?
再过百招,林外隐隐传来少女清脆的呼声,“阿康,阿康你在哪?”
穆念慈怎么会来?她没我的轻功,尾随青袍怪人飞檐走壁,又不懂奇门五行,出归云庄可麻烦了。
青袍怪人也听到了,意识到早过百招,拉不下脸,左手屈指轻弹,以“弹指神通”打中我右手会宗|岤,我不防他突使暗器,手腕一麻,长剑落地。唉,还是远远不如啊,我一定要搞到九阴真经,先练易筋锻骨篇。
拣起剑,目光漂移了几下,即已下定决心,缓缓起身,“弹指神通,你是黄药师。”望定他道,“梅姨是曾冒犯了你,但你有言在先,不再追究她。”
黄药师一言不出,衣袖微微一动,打出两枚小石子,解了梅超风的|岤道。梅超风立刻扑过去,“师父,徒儿对不起您,师父……”她|岤道刚解,血行不畅,才走两步就跌倒,五体投地,对着黄药师痛哭流涕,哽咽失声。
黄药师望她半晌,目光中先是恼怒,慢慢有了怜惜、不舍、悔意,最后长叹一声,“都是命数。你起来吧。”
成了,真的成了。梅超风欣喜若狂,把对小王爷的感激埋入心底,支撑着站起,边用衣袖抹眼泪,遮着难看的空眼眶,边抽泣,“师父,徒儿很想你……”
好感人啊。不要打扰人家师徒互述别情,我说了一句“我妹妹在找我,我出去见她。”就急步出林。趁着记忆尤新,我要赶紧找个安静的地方,回想刚才黄药师的招式,以汲取经验,高手都是这么成长起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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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药师冷然道:“超风,你作了大恶,也吃了大苦。还有人肯为你求情,可见你还有可取之处,瞧在你侄儿份上,以前的事就算了,只要你做三件事,一年之内完成。第一件,你把《九阴真经》丢失了,去给找回来,要是给人看过了,就把他杀了,一个人看过,杀一个,一百个人看过,杀一百个,只杀九十九人也别来见我。你曲、陆、武、冯四个师兄弟,都因你受累,你去把灵风、默风、眠风找来,都送到归云庄去居住。这是第二件。”
梅超风应道:“是。师父放心,康儿聪敏细心,不须数日,必能找回经书和三位师弟。”
这徒弟,怎么什么都指望她侄子,那小子全真教的,不是我徒孙。黄药师怫然不悦,仰头向天,望着天边北斗,缓缓的道:“《九阴真经》是你们自行拿去的,经上的功夫我没吩咐教你练,可是你自己练了,你该当知道怎么办。”隔了一会,说道:“这是第三件。”梅超风一时不明白师父之意,垂首沉思片刻,方才恍然,颤声道:“待那两件事办成之后,弟子当把九阴白骨爪和摧心掌的功夫去掉。”
黄药师“嗯”了一声,想到杨康熟悉本门武功,问道:“我教你的武功,你可曾教给别人?”
梅超风道:“不曾。未得师父允准,弟子不敢私自收徒。就是五年前,康儿刚学全全真剑法,夸口那是天下第一剑法,弟子一时不忿,就使了一遍玉箫剑法,让他开开眼界。康儿是天生的武学奇才,即使完全不懂本门武功,只怕也能记住几个招式。”想起师父提的第一件事,悚然而惊,“师父,康儿从没见过九阴真经的,他见识了本门剑法后,知道天外有天,就去寻了另一套剑法来练,名字他跟我说过,是‘独孤九剑’。师父,当年弟子瞎了眼,差点死了,再也见不到您老人家,是康儿路过救了我,带我回家,后来他拜了丘处机为师,把全真教的内功心法都告诉了我,弟子才明白修炼九阴真经的正确方法,他对弟子有大恩。江湖人恩怨分明,康儿之前骂您,是担心我,他并不知道是您,不知者不罪,还望师父宽大为怀,饶他不敬之罪。”
黄药师轻蔑地道:“我怎么会跟后生小辈计较?不怪他。”
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,徒儿相信师父必不食言,断不致为难康儿。”梅超风扑通一声跪下,“弟子有下情禀告。”
黄药师大惊,从唇间吐出一个“说”字。
梅超风凄然道:“不敢欺瞒师父,其实,其实徒儿是故意的啊,就是为了能得师父饶恕,是,是……康儿的主意。是这样的,今天上午,小师妹来找我,说你来了,她可以给我求情,要我陷害康儿。我没答应,下午康儿来看我,我让他带我离开,他不肯,说你一定会出岛找女儿的,我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,不如在归云庄等你来,不论结果是死是活,终有个了局。他说,当年我和陈师兄逃走,主要是因为您不准我们成婚,现在您的女儿挑了个您不会中意的夫婿,步我后尘,虎毒不食子,您不会责罚女儿,也就会原谅我,所以,他大肆铺张,以便小师妹要嫁人的消息能传到您老耳朵里。也是他叫我劝小师妹和那个郭靖分手,说您看到这些,就一定会原谅我……师父,康儿这样,对您不敬,全是为我着想,您老要罚就罚弟子吧,不要难为他,他,他遭逢大变,无家可归,已经很惨了。”
何止对我不敬,那小子是在利用我女儿!利用我的女儿!!黄药师怒发冲冠,森然道:“他是一个金国王爷的养子,是吗?”
梅超风急道:“师父,师父您听弟子解释,这事不怪康儿,都是包惜弱那个女人糊涂。她是临安人,丘处机在她家杀了人,官兵来捉拿她丈夫,她走运为金国赵王爷所救,以为丈夫死了,就改嫁了王爷,那时她已有身孕,后来产下一子,王爷视若己出。这就是康儿了,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王爷的亲儿子。谁知那个男人原来没死,隔了十八年,又找去了,包惜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