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了一天路,二更时才在广阳镇附近一家路边小野店歇下,我跟杨家一桌,全真教一桌,郭靖和江南五怪用了两张桌子拼起。
他们大呼小叫地要菜要酒,我先掏出块雪白的丝绢擦拭凳子才坐下,看看餐具,皱着眉头找小二要了盆开水,自己动手烫碗筷,我一副,包氏一副,就准备吃了。
包氏提醒我道:“康儿,你爹爹的呢?”
我顿住了:他这么大的人还要我伺候吗?
丘处机他们都瞪着我,我轻轻咬着嘴唇,看看包氏,还是放下筷子,慢腾腾地站起。
穆念慈见我脸色不好,抢着道:“这些事情本该我们女子做的。”说着就给其他人都烫了餐具。我顺势又坐下了。
另一桌,马钰轻声问丘处机:“师弟,你这个徒弟眉宇间戾气甚重啊。”
王处一附和道:“不错,他很喜欢惹事生非,而且出手狠辣,我说过昨天的事,好在他的武功马马虎虎,伤不了郭贤侄。丘师兄,你教他武功时难道没教他做人的道理吗?”
丘处机坐直身子,双手一摊,急道:“教了,怎么会没教呢?他性子张扬,这都是那个赵王惯出来的,他什么都顺着康儿,康儿和别的孩子玩耍时老寻衅打人,他不但不责罚康儿,还给他出头,强词夺理地说别人不对,康儿就越来越放肆。我教训过康儿很多次了,可是有这么个父……有这么个人溺爱他,我也没办法。何况我这四年多都不在,他母亲应该管教他的。”
他说的大声,所有人都听到了。包氏扭头辩解道:“道长,康儿还小,小孩子顽皮罢了,他本性很善良的,他带过好几个孤儿回府,让他们和自己一起读书。”
没有人会跟个母亲争论,杨铁心扬着筷子道:“大家都饿了吧,吃饭吃饭,吃完再说。”带头狼吞虎咽起来。
郭靖在丘处机推卸责任时就抬起头来,一直望着我,这时笑道:“你怎么不吃?你还是只吃点心不吃饭吗?难怪你还是很瘦。这里只是路边小店,恐怕没有点心卖。”
包氏道:“是啊,康儿,你最好改了你那个爱吃点心的坏习惯,如今可没有点心给你了。”
“知道了,不但是点心,什么都没啦。你还说我,你身体才差呢,你多吃点好了。”我拿着筷子在饭里戮,嘀咕道:“原来世上还有这么难吃的饭。”长于王府,把我的嘴养刁了,想当年初到军中,我和天舒可是经常以练箭为名去射鹿兔獐狍等来打牙祭的,而且,这的餐具……我宁可挨饿。
杨铁心默默看着儿子一个劲地给妻子夹菜,只拣菜心嫩肉,心下悲哀:惜弱在王府多年,习惯了锦衣玉食,真能跟我一介平民过苦日子吗?
饭后,小二来收拾了桌子,夜已深,这店里也就我们一批客人。我提了下我跟郭靖不如现在就比试,丘处机断然拒绝:“不行。你的功夫太差了,我不在的这几年都没用功吧?接下来的日子我会督促你练功,你要是赢不了,罚你抄一百遍,不,一千遍《道德经》。”
杨铁心站起团团一揖道:“诸位皆知,当年我和郭大哥约定,生儿结为兄弟,生女结为姐妹,生了男女,结为亲家。这事儿就先给孩子们办了吧。康儿,从此你和靖儿就是兄弟了,当相亲相爱,彼此扶持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”
你是怕我什么时候又想起赵王的交代会杀了郭靖吧?我心下不快,还是接口道:“好啊,我一直想要个弟弟妹妹的,昨天才有了个妹妹,现在又多个弟弟了。郭贤弟放心,以后为兄会照顾你的。”
杨铁心奇怪道:“不对啊,当年嫂子先有身孕的,靖儿应该比你大啊,你们都是什么生辰?”
这句话搞得我很尴尬。
郭靖说是八月初,包氏嗔道:“康儿,你又顽皮了,明明你才是弟弟。这把短剑是当年丘道长送的,两家用作表记,靖儿,还给你。”说着从怀里抽出一柄柄上刻着“郭靖”的短剑给他。
杨铁心笑道:“念儿是五月生的,这么说来,倒是念儿最大了,该是姐姐呢。”
我跺脚道:“她是妹妹!阿靖就已经比我大了,这么个小丫头也想爬到我头上吗?我要做大!”
众人都又好气又好笑。郭靖大笑道:“你要不要还像从前那样,多报几岁?多报一岁就比我们大了呢。”
穆念慈一直低着头,站在包氏后面,这时轻声道:“你喜欢,你做哥哥吧。”
这话好听。我高兴地道:“好妹妹,你真听话,我请你吃冰糖葫芦。你放心,哥哥一定会照顾你的。阿靖啊,你是不是也学学我妹妹?做人应该谦虚的嘛,我大师伯教了你两年,你还不懂得抑己为人的道理吗?没听过君子当成|人之美吗?只要你肯叫我哥哥,以后我一定会让你的……”
包氏道:“靖儿,你别听康儿胡说,长幼有序,你是哥哥。你们结拜吧。”
于是,我只能委委屈屈地做了郭靖的义弟。不过我起身时还是轻轻跟他说人起名字就是让别人叫的,我叫他阿靖,他可以叫我阿康,很公平。
杨铁心又道:“念儿,爹爹从前受人迫害,才改名换姓,没告诉你我的真名,只是因为你还小,可不是有意瞒你,我一直当你亲生女儿一般看待的,‘穆’是化姓,我本姓‘杨’的,以后,你也改‘杨’姓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