否则,单靠施粥,撑得过今日,也撑不过明日。
……
华宜殿内,景衡帝端坐御案之后,手中捏着姜长澜的奏疏。
底下站着被召进宫的户部官员,你一言我一语,各执一词。
有官员说:“只不过是一场寻常春雪,往年也不是没下过,各部司早有应对之策,算不得什么大事,陛下不必过忧。”
有官员附和:“米价确有上浮,但并非一开始就暴涨。昨日还是常价,只因风雪阻路,城外粮运不进来,城中存粮渐少,粮商们才顺势提了价。
又有人接话:“区区一场春雪,便有百姓聚众抢粮,可见平日便心怀不忿,目无君父。如今赈灾归赈灾,闹事之人更该严办,以儆效尤。否则,今日敢抢米铺,明日便敢冲官府。”
姜长澜听着,急得眼眶都红了,顾不上什么君臣之分,扬声便道:“陛下,往年的确也下过春雪,可没有一夜之间积雪半尺、还连下一天两夜不停歇的。”
“百姓们抢粮,是饿急了。那些粮铺的掌柜和伙计,话也说得刻薄难听,他们才动了手……”
“他们是拿着铜板去的粮铺啊!不是一心想抢的!他们家里有老母,有妻儿,还有话都不会说的婴儿嗷嗷待哺……”
“陛下,君如舟,百姓如水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啊。”
景衡帝的脸色沉了沉。
他知道这场雪来势不小,但钦天监观天象禀报,说再下个三四日便会停,且从明日起雪势渐缓,时下时歇,不至于酿成大灾。
姜长澜的忧虑,确有道理。
但其他官员所言,也并非全无凭据。
雪才下了一天两夜,便有百姓聚众暴乱、动手抢粮了,这还了得!
尤其是那句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……
书上写归书上写,可姜长澜怎么能当着满殿官员的面说出来,听起来就像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这个皇帝没做好,才逼得百姓暴乱。
户部左侍郎见状,拱手一揖:“陛下,臣属实不明白姜解元究竟意欲何为。”
“一边自己在大殿之上大放厥词,忧国忧民,显得满朝文武都是些不干实事的人,只有他姜长澜是真心为百姓。一边又让自己的亲妹妹安济县主冒风雪在城北义诊施粥,博取民心。”
“方才那句水能载舟,臣斗胆想问一句,姜解元口中这水,载的到底是陛下,还是他姜家的舟?”
“到时候,百姓们只知姜氏兄妹恩德,不知朝廷体恤,难道这才是姜解元真正的目的?”
陈褚鼻青脸肿地踏进华宜殿时,听见的就是户部郎中这番字字诛心的话。
很好。
他原本就觉得,挤掉兢兢业业的吏部左右侍郎,多少有些于心不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