裕宁太后迅速冷静下来:“阿徵,你这是要与姑母反目吗?”
萧魇摇了摇头:“我只是想保她。”
“将她牵扯进来,我已经很是愧疚了。”
“所以,请姑母体谅我。”
裕宁太后眉头微蹙。
果然,她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。
一旦意见相左,她根本制衡不了他。
萧魇继续道:“还有,如若我心悦她之事传扬出去,那我会记在姑母头上。”
裕宁太后目眦欲裂:“你放肆!”
萧魇像看不见裕宁太后能吃人的眼神似的,后退一步拱了拱手:“太后娘娘,时候不早了,陛下的圣意臣已带到,臣先行告退。”
裕宁太后竭力压下怒火:“等等!”
“从你踏进这屋子,见了姑母,连杯热茶都没喝上一口,便只顾着争执。接手青州军的人选,你再好好想想。”
“倘若你执意不愿让禧和接手,哀家也不强求。只是劝你莫要一时冲动,将这些年委曲求全才攒下的基业,毁于一旦。”
“你祖父是哀家的亲生父亲,你父亲是我哀家的亲哥哥。他们待禧和极好,也对他寄予厚望。若有朝一日,他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,他们在泉下有知,也会欣慰的。”
萧魇低垂着头,心下不住发笑。
裕宁太后是在告诉他,争执归争执,可别做那数典忘祖的东西,否则他的祖父父亲,便是死了也不得安宁。
祖父和父亲,在裕宁太后心里又算什么呢?
“姑母,你可曾怨恨过祖父和父亲?”
这话一落,裕宁太后像是被人戳破了伪装,整个人怔在原地,良久没有说出话来。
怨恨?
“哀家为何要怨恨自己的父亲和哥哥?”裕宁太后回过神来,失笑道,“哀家自小便有了这世上最好的,那一切都是父亲和哥哥给的。”
“锦衣玉食,读书习字,弯弓射箭,骑马踏青。”
“去青州看烟波浩渺的大海,去江南看山明水秀、莺歌燕舞,去大漠看长河落日。他们从不曾拘着哀家,让哀家凭这一双脚、这一双眼,骑一匹马,行万里路,看遍这天下。”
“这世上,罕有哀家不曾看过的奇景。”
“看过的世界大了,哀家的心便大了。”
萧魇瞥见裕宁太后眼底的光亮,便没有追问真假,再次拱了拱手,退了出去。
人是复杂的。
人心更是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