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姑母愿意唤他阿徵,却不愿让他再冠上燕姓。
他可以是张徵、李徵、王徵,甚至是萧徵,唯独不能是燕徵……
其实,他自己何尝不明白。
剔骨换脸之后,做了景衡帝的鹰犬,手上沾了洗不净的血,干尽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烂事。他早就无颜再自认是燕家儿郎。
他也从未奢想过有朝一日能恢复真正的身份,能堂堂正正地站回阳光下。
他想的不过是,等死后,能葬回青州去,家人团聚。
可知道归知道,明白归明白。
裕宁太后这个反应,还是让他很难受。
原来,人这东西,嘴上说着不期待,可心里头总还是藏着一丝妄念的。
对,就是妄念。
他也不例外。
萧魇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声音都放缓了些:“多谢姑母,还愿意唤我一声阿徵。”
裕宁太后微微一愣,像是没料到萧魇的反应。
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,烛火被吹得摇摇晃晃,殿内的影子随着光晕一会儿拉长、一会儿缩短,在地上无声地变着形状,像极了人心,捉摸不定。
自以为看清了,攥住了……
“姑母,算算年岁,表弟也要及冠了吧?”
裕宁太后没应声。
“不知姑母给他取了什么表字?”萧魇自顾自继续道,“我及冠快三年了,还没有表字。”
这句话落得轻飘飘的,像一片雪落在水面上。
萧魇想,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裕宁太后面前泄露自己的期待与脆弱了。
最后一次。
从今往后,都埋进雪后的冻土里。
裕宁太后喃喃道:“禧和。”
“是先皇临终前便已经提前取好的。”
萧魇低声重复了一遍:“禧和。”
“上天赐福,和顺载福,吉庆安宁,灾祸不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