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青毡门帘晃动了一下,从里头走出了个老嬷嬷模样打扮的人,在萧魇面前站定,微微欠身:“萧司督,太后娘娘有请。”
话音落下,老嬷嬷轻轻拍了拍手,院中所有伺候的宫人太监鱼贯而出。
跟在萧魇身后的护卫面面相觑。
但,没有萧魇的命令,谁都不会挪动半步。哪怕老嬷嬷都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。
萧魇抬了抬手:“你们先去旁边的院子,用些热斋饭,再换身干爽暖和的僧衣,别冻坏了。”
护卫们领命,依言退下。
老嬷嬷挑起青毡门帘一角,侧身让开半步:“萧司督,请吧。”
萧魇抬步正要跨过门槛,就听老嬷嬷在身后幽幽叹了口气,声音酸楚:“萧司督在上京城里住着五进的大宅子,风吹不着,雪淋不到,哪像太后娘娘,在这入冬便人迹罕至的地方受苦。老奴瞧着,实在心疼啊。”
萧魇顿住脚步,冷冷地睨向老嬷嬷:“去年冬日,也是你跪匍在本司督脚下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裕宁太后在宫中多么不易,说宫人们捧高踩低、看人下菜碟,连侍奉的宫人都是各处的眼线,求我助太后出宫来五台山清修。”
“怎么,太后来这五台山还不足一年,你便换了嘴脸?”
老嬷嬷被吓得打了个哆嗦,手一抖,青毡门帘没挑稳,落了下来。
萧魇要杀她?
跟在太后身边这么多年,她一直战战兢兢度日,对杀意再熟悉不过了。
方才萧魇看她的那一眼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心。
可萧魇怎么会对她动杀心呢?
以往,念在她不离不弃地伺候裕宁太后的份上,萧魇对她一向敬重有加……
“连挑帘这点儿小事也做不好,本司督怎么能放心把你留在裕宁太后身边做掌事嬷嬷?”萧魇声音冷厉,目光缓缓移落在老嬷嬷的脖颈上。
虽然粗了些,但拧断它,也不费什么事。
大雪封山,随便找个雪窝丢进去,待到开春才被人发现,雪水融化,顺流而下,也算是一处天然而完美的葬身之所了。
老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嘴唇哆嗦着正要认错,就被裕宁太后打断了。
“好了,你心里有气归有气,吓唬一个老奴婢做什么。”
“过来吧。”
萧魇掩去眼底的嘲弄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。
裕宁太后倚在软榻上,手里拨弄着一串幽幽泛绿的翡翠佛珠。
灯火昏黄摇曳,映在她脸上,瞧不出慈眉善目,更像是黄泉路上被鬼火包裹着的女鬼,阴森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