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想不明白了,一个当皇帝的,又不是南风馆里的小倌倌,怎么成天爱看人争风吃醋?
到底是多没底气,才能在旁人的较劲里寻着那点安心?
景衡帝大概永远也弄不明白,他和萧魇是一根绳上拴着的蚂蚱。
就算要争风吃醋,也是在姜虞跟前儿争。
景衡帝没有再说话,低头批起了奏疏。
陈褚便也识趣地安静下来,继续拿起墨条研墨。
可景衡帝的目光落在奏疏上,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那些洋洋洒洒的官样文章。
陈褚方才的话,像是细小的砂砾,一粒一粒地落进他心口,磨得他静不下来。
“庆国公位高权重,既没有往京畿卫里安插自己人,也没有收受前总兵官和提督太监的贿赂。”
“高风亮节,出淤泥而不染。”
“都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,可它的根茎到底还是扎在黑乎乎的淤泥里。”
“淤泥,便好比朝堂上的风波,哪有人能完完全全地避开。”
景衡帝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。
干净成庆国公那样,真的正常吗?
庆国公孝顺归孝顺,老夫人病归病,可真病的厉害到一趟趟拿腰牌请太医过府,又急着去请安济县主?
这是不是太急切了些,急切的像是在做戏?
他是不是该让人去查查,庆国公府到底是从来就没有往京畿卫里安插过人,还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撤出去的?
还有,陈褚那些话,当真只是无心的感慨吗?
可就算陈褚是在上眼药,也算不得什么大错。
倘若真能查出庆国公府有什么不妥,那还得给陈褚记上一大功。
“陈褚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亲自去趟庆国公府,替朕瞧瞧老夫人的病情如何了。就说庆国公老夫人养出了庆国公这样的国之肱骨,功在社稷。朕听闻她病体久久不愈,特遣你前去探望。”
“臣遵旨!”
陈褚躬身退出华宜殿,嘴角压不住地弯了又弯。
闭门不见客又如何?
这不,他马上就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庆国公府了,阖府上下还得对他客客气气、奉若上宾。
而且,他方才那番话,已经把猜忌埋进了景衡帝心里。
庆国公府想在这场风浪里干干净净地隐身,怕是没可能了。
敢对姜虞动手,那他做十五,也是理所应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