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宁伯又说,在陛下面前,不是没有犹豫过,也不是没有想保下他,可陛下已经认定他不敬君上,他活着便是错。他有没有当真污蔑过天子清名,根本不重要了。
肃宁伯还说,他用禁军的势力换他留后,往后必会竭力栽培他的子嗣,善待他的发妻。
呵。
他怨恨肃宁伯偏心,怨恨他薄情寡义,怨恨他对不起自己、对不起娘亲……
可这几年,他自己又做了什么?他对得起齐今曦这个正妻吗?
他连肃宁伯都不如。
齐今曦像是浑然不觉温三的心绪起伏,只将温三扶到软榻边坐下,转身去取干净帕子,又端来热水,蹲下替温三清理掌心的伤口。
温三低头看着齐今曦,目光落在她领口露出的那截细瘦脖颈上,看着她灯下越发憔悴的侧脸,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浓。
“阿曦,这些年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阿曦?
齐今曦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这便是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吗?
临到死了,总算又学会说人话了。
那还是早些死吧。
当初大婚时,温三也曾有过那么一段人模狗样的时光,会笑着唤她阿曦。会念什么“今曦今曦,怜惜今日晨光”,会说“有花堪折直须折,莫待无花空折枝”,还会用“露叶含曦迥绝尘,花开岩壑殿芳春”来赞她性如幽兰、风华独秀。
可惜那短暂的人样时光过去之后,他便开始做chusheng了。
“三爷说的什么话,夫妻之间,哪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。妾身是三爷明媒正娶的正妻,以夫为天,妾身不委屈。”
“更何况,妾身这些年没能替三爷生下一儿半女,三爷不曾以七出之条将妾身休弃,也没有让后院的妾室通房们先生下长子来。这份体面,妾身一直记在心里。”
温三有些心虚。
不休齐今曦,是想着换了旁人未必有她这般温顺省心,家世也不算差。
不让庶子先出生,不过是觉得自己还年轻,不愿早早被儿女拖累,才一直拖着。
这些话他自然不打算对齐今曦说。
齐今曦也实在有些不耐再跟温三说这些温言软语,便岔开话题道:“三爷还没说呢,是不是跟世子起争执了?世子也真是的,不就是个通房吗,何必闹得阖府不宁。说到底还是伯爷疼他,舍不得叫他受半点委屈,否则随随便便就能处置了宋通房,哪来这许多事端。”
温三心里的怨怼与愤恨又被那番话勾了起来。
任劳任怨又处处为他着想的齐今曦,便成了这世上待他最好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