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到现在,平才人这双眼睛,离彻底瞎了也不远了。
“平才人这双眼睛,根底是肝血亏耗,又经年累月地耗损,不是一两剂药便能立时见效的。”
“从今日起,才人得先停了所有耗眼的事。便是再喜欢抄经、刺绣,也暂且搁下。白日里若光线太强,最好用纱帘稍遮一遮。”
“我替才人开一剂养肝明目、滋阴补血的方子,需得长服不懈。此外,让宫女每日早晚以温热的药巾为您敷眼一盏茶的功夫,能活络眼部气血。等您目力稍有好转,我每隔五日入宫为您施一次针。”
“可有一桩,才人得先松一松心里的弦。眼睛的病,往往连着心气儿。若心里总悬着、怕着,再好的药也像是往漏底的碗里倒水。”
“我无法担保才人的眼睛恢复如初,但只要好好将养,定能见着起色。至少白日里视物,不会再像隔着层雾了。”
平才人茫然地应了一句:“都听县主的。”
将养?
没有这个机会的。
她虽不知景衡帝为何转了性,可她清楚,长久不了。
过些日子,该抄的经还是会送来,哪怕她写的字糊成一团。该绣的花样也照样得绣,哪怕针扎的满手都是血眼子。
瞎了便瞎了吧。
这世上,也没什么她还想看见的人了。
连这世道,她也懒得再瞧一眼了。
姜虞轻轻叹了口气,瞥了一眼窗外,随口闲话道:“前些日子连着阴雨,天沉得叫人透不过气来,我好几味药材都没来得及晒,全发了霉。谁能想到,这都入冬了,天一日比一日晴好。”
“这天啊,还真是说不准。”
敦嫔的眸光一动,看向姜虞的眼神愈发复杂。
安济县主,到底想做什么。
托皇祖贵太妃的福……
但凡逮着机会,贵太妃就会将姜虞夸的天花乱坠。
一来二去,她便也听了个七七八八。
知道姜虞的出身来历,知道她在河东小菩萨的好名声,知道她大哥才华横溢、被乔家看中,也知道她义兄简在帝心、仕途顺遂……
按常理说,越是在景衡帝面前光鲜得意的人,就越该离她们远远的,最好再当众啐上一口,才算明哲保身。
莫不是这枯井烂泥似的宫城,终于要起风了?
若真是如此,她就是死,也能含笑九泉了。
可连裕宁太后都被送出宫去,往五台山避世清修了,这深宫里,还能起什么风呢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