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……”
他几度停顿,抬手轻轻抹了把脸颊,神色难言,半晌才接着往下说。
“再后来我主动进了皇镜司,成了用来试药的药人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尝试各种药,当初和我一起的人,差不多死光了。少数侥幸存活的,也落得失明、失聪或是肢体残缺的下场。”
“我还能活着,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。”
“日子久了,我的事情渐渐传到陛下耳中。”
“陛下看中我,把我留在身边,平日里替他试毒,同时也安排人教我修习武艺。”
“外头的人都说,我是陛下亲手养出来的一条疯狗,行事狠戾不择手段,倒也不算错。”
“再后来,我就是人人畏惧的皇镜司司督了。”
姜虞心底那丝不耐,像被人轻轻覆上一层阴冷的湿土,不重,却闷得她胸口发紧,喘不过气来。
虽说,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……
可,这也太苦了。
更何况,他中间似乎还略去了一段。
她没敢打破砂锅问到底。
但她隐隐觉得,那段被他跳过去的话,比家破人亡、比染瘟疫、比做药人、比试毒、比做狗,都更难说出口。
萧魇才二十出头。
放在她穿书前,刚大学毕业的年纪。
他本该是鲜活的、热烈的、意气风发的。
再不济,也应该是那种眼底泛着清澈愚蠢的年轻人。
“受了这么多罪,到头来做了景衡帝手里一把sharen的刀。遗憾吗?”
萧魇反问:“遗憾什么?”
“我注定是要名垂千古的。美名也好,恶名也罢,无所谓。”
“再说了,这把刀,是我好不容易才当上的。”
“姜虞,你的心肠太柔软了,不过听闻几段往事,看我的眼神便褪去惧意,添了几分怜惜悲悯。日后倘若有人想从我这儿挖墙脚,刻意在你面前示弱卖惨,难保你不会轻易动摇心思。”
“这样不好。”
他承认,穿着烟霞红的姜虞,像踏光而来的神女。他也承认,有一瞬间,他真想她就是那个垂怜世人的神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