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是他脸上看着有些不对劲,我一时又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。
地哥发现了,他悄悄凑到我耳边说:“哎,胡钦,你看这位兄台。那个眼睛是不是和NBA的麦克格雷迪一模一样,没有睡醒。”
当头棒喝,茅塞顿开。
打了招呼之后,一伙人往回走。
虽然说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,不能用外表取人。但是说句心底话,真的能做到这点又有几人?我胡钦本为俗人,所以看到这哥们的相貌,当下心底难免有那么一丝不好的想法。
这哥们外面穿一件灰不灰、蓝不蓝的薄绒外套,一行巴掌大一个的英文字母极为招摇,触目惊心地横亘在他的胸前——BALENO。
我认得,中文叫做班尼路。
更可怕的是,那班尼路外套里面的一件白色带格纹的衬衫领子露在外面。天地良心啊,我真是用了很久才看出白色和格纹的。
实在忍不住,我把险儿悄悄拉到了一旁稍远的地方,说:“你他妈的,跟着你混的人。你未必这么穷啊?你也帮他搞两件衬头点的行头穿着来唦!”
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一听我这个话,险儿猛然抬头看着我,双目圆睁,血丝尽现,涨得通红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受到极大委屈和侮辱之后的愤怒表情来。
一时之下,我被吓到了。呆呆看着他,嘴巴张了又张,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下气氛。没等我开口,险儿却一扫往日的冷静沉着,像个泼妇一样地跳了起来,当着众人,一手指着张大海叫道:“老子没买?老子……”
说到一半,却突然气结。他两步穿过目瞪口呆站立当场的众人,一把将张大海拎了过来,抓着张大海的衬衫领子,猛地翻过来,将张大海的腰往后反扳着提到我的面前,大声说:“老子没买?老子没卖!你看好啊,胡钦,你看好。这是老子带他到北京去玩,在国贸帮他买的阿玛尼。老子没买?老子怎么晓得,几天不见,他买这么个外套,穿这么个****样。”
我极为尴尬地看着面前一切,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,在所有人的眼光中,只得讪讪然地“嘿嘿”傻笑。
险儿松开了手后,张大海站直身体,一边整着衣领,一边指着身上的外套,若无其事地笑着对我说:“嘿嘿嘿,都是牌子,都是牌子。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众人狂笑了起来,除了还是一脸痛苦委屈的险儿与莫名其妙的张大海之外。
两张车在夜色中向着城区飞驰。
车里一片安宁中,合着一股强烈的头油味,张大海的脑袋从后座上伸过来,放到了坐在副驾驶的我和开车的险儿之间。先是对着我礼貌一笑,再非常艳羡地盯了险儿半晌,南腔北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大哥,嘿嘿嘿。这个车好啊,那愣是高尚啊。嘿嘿嘿,是奥运的吧?”
我完全没有听懂他的话,不禁扭过头去,有些诧异地看着张大海,希望他进一步解释。
后排的小二爷与地儿也同样坐直了身体,一瞬不瞬看着这边,等待答案。
仪表盘发出的微光中,险儿脸上依旧是那副见怪不怪、千帆看尽的淡然神情,双目盯着前方。侧面看去,只有高挺的鼻孔在快速地一开一合,透露着隐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。
“奥运是五环,这个是四环,叫奥迪。”
我感动到有些酸楚的眼泪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。
巨大的情绪波动中,那个词再次浮现脑海:
牛逼!
那天晚上,对于大海的到来,我们兄弟包括十三鹰心底,都多少有些看笑话的想法,礼貌与客套只是出于险儿的关系。我想没有谁会真正尊重了他,看起了他。
所以,我们更加不会想到。
极短的时间过后,全市的江湖不会再有人看不起他。而一个雄踞我市多年的大哥,更加是永远也无法再忘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