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阵笑闹过后,小二爷突然问老鼠说:“东哥,你今天来,没的什么事唦?”
老鼠微微愣了半秒的时间,笑得更加灿烂起来,“没事,没事。就是专门来看哈小钦,和你们讲哈白话,聊哈天的。没的什么事。”
那一刻,当老鼠一愣的时候,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某些似曾相识的东西。我明白,老鼠此来,一定是想要说些什么的。
果然,在继续聊了几分钟之后,老鼠有些不经意地说出了一句话:“小钦,听说,我还在坐牢的时候,你和黄皮有些过节啊?”
整个房间因为这句话突然变得安静下来,我扭过头,专注地看向了老鼠。
那一刻,我头一次鲜明真实地感受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巨大变化。
七年前,面对莫林和他手下那帮学校小霸王的欺辱和挑衅时,我纵然有着满腔怒火,却也只能咽下屈辱,连抬头与之对视的勇气都欠奉。
三年多前,老鼠出狱,在红杰的介绍下,认识了他。当时,我还只是借着三哥荫护,毫不懂事,一心贪玩的弟弟。
无数次与老鼠交往,面对着他脸上神秘怪异的笑容之时,在我虚张声势的谈笑中,藏在心底的只有暗自心惊、忐忑不安。他的手段是如此圆滑老到,城府又是如此深沉,这一切都让我望尘莫及,自惭形秽。
但是那一瞬间,当早就料到老鼠有事要说,而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我,抬眼盯着他时,我却破天荒地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。
近在咫尺的老鼠脸上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,不过,他突然有些收缩的瞳孔,眼神深处不经意间闪烁的光芒,以及两人间某些无法言表,却真切体验到的微妙直觉都在告诉我:他心虚了!
名震九镇多年的老鼠,在我的面前心虚了!
胡钦永远不再是过去的胡钦。
接下来的好几秒钟,我都没有说话。只是,我与老鼠之间的气氛,好像也渐渐感染到了其他的人,小二爷与****都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下各自的坐姿。
“怎么了?他想办我?”
我听见一个单调、平缓、清晰,不带任何感彩的声音从自己口中吐出。
老鼠的瞳孔更加缩小,眼中光芒的流动也加速闪耀起来,他极快吐出了一口气,脸上笑容更甚,张口说:“哪里,小钦,不是你想的……”
“他是不是想丫头了,那我今天晚上就让他们一路吃夜宵!”
没等老鼠把话说完,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说出了另外一句话。
老鼠的眼神有些乱了。
我想那一刻,他应该也明白了,我不再是当初那个随便可以糊弄的少年。时光的流逝,世事的无常,让坐在他面前沙发上,这个笑容依旧的人,早就变成了与他一样的老江湖、大流子。
所以,老鼠做出了一个极为聪明的决定,他还是一如既往神秘怪异地笑着,不过背脊突然挺直,往身后靠背上一躺。两人之间那种奇怪微妙的气氛,也随着这个动作消弭于无形。
老鼠说:“小钦,日子过得也真快,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你,是真的长大哒啊。我们两兄弟,我这个当哥哥的再收着说话就显得假哒。不错,黄皮肯定是有找你报仇的想法。毕竟你们以前结下了那么大的梁子,人都残哒,也是出来混的,哪个不想争这一口气?讲他一点想法都没的,这绝对是句假话,是个人都不得信。你讲是不是?”
****和小二爷脸上的表情都开始紧张起来。
老鼠说完之后,停顿下来,坐在那里,笑意吟吟地微微昂着头。我知道,他在寻找些什么。从我的眼神与表情。
学着他,我也往后一靠,背部接触到了软软的真皮沙发,舒适安全。
我拿起手边的香烟,点燃之后,深吸了一口,再缓缓站了起来,笑着对老鼠说:“要得,东哥。我记着你!”
不待其他人做出任何反应,我猛然转身,伸出叼着烟的右手,指向小二爷,“老三,找秦明调枪。通知周波,在丫头旁边挖个坑。所有人准备好,今天晚上,我送黄皮上路。”
****几乎是“噔”的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。